老伙计们沉默了。
“再说,这车也是合作社的招牌。”卓全峰继续说,“咱们去谈生意,开卡车去和开轿车去,对方的态度能一样吗?这不是虚荣,这是实力展示。咱们乡镇企业,也要有现代化企业的样子。”
王老六想了想,点头“是这个理儿……可我听说,县里有人要拿这事做文章,说咱们‘资产阶级生活方式’……”
“让他们说去。”卓全峰笑了,“改革开放都十年了,还扣这帽子?邓小平同志说了,不管黑猫白猫,抓住老鼠就是好猫。咱们合作社,解决了三百多人就业,每年交税几十万,带动全县经济展。这就够了。”
正说着,秘书小王急匆匆跑进来“卓董,省里来电话了!”
电话是省乡镇企业局张局长打来的“卓董事长,省里看到了那篇文章。领导很重视,让我问问情况。”
卓全峰把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张局长听完,笑了“说得好!乡镇企业也要现代化嘛!这样,下个月省里开乡镇企业座谈会,你开车来,在会上讲讲你们合作社的展经验。让那些老观念的人看看,什么叫新时代的乡镇企业!”
挂了电话,卓全峰松了口气。有了省里的支持,那些闲言碎语就不足为虑了。
但家里的矛盾还没解决。
晚上回靠山屯,刚进院,就听见上房传来争吵声。是老爹卓老实和大儿子卓全兴。
“爹,您说说,他是不是太招摇了?”卓全兴的声音很大,“两万多的车!屯里多少人一年挣不上一千,他倒好,买个车顶二十个人干一年!”
“你小点声!”老爷子敲着拐棍,“全峰买车,有他的道理。”
“啥道理?不就是显摆吗?”卓全兴不服,“他现在是大老板了,看不上咱们这些穷亲戚了!您知道他在省城被人叫啥?‘轿车卓’!多难听!”
卓全峰推门进去。屋里顿时安静了。老爷子坐在炕头,大哥站在地上,三哥卓全旺蹲在墙角抽烟,三嫂刘晴在灶台边假装忙活,眼睛却往这边瞟。
“全峰回来了。”老爷子说,“吃饭没?”
“吃了。”卓全峰坐下,“大哥刚才说的话,我听见了。”
卓全兴脸一红,但梗着脖子“听见就听见!我说错了吗?你现在是阔了,可别忘了本!咱靠山屯祖祖辈辈,谁家买过轿车?你这不是给祖宗脸上抹黑吗?”
“大哥。”卓全峰很平静,“我买车,不是为了显阔。是为了合作社的展。您要是不信,明天跟我去省城,看看合作社是怎么运作的。”
“我不去!”卓全兴一甩手,“我没那福气坐轿车!”
话不投机,气氛僵住了。这时,一直没说话的三哥卓全旺开口了“大哥,你也别这么说。全峰买车,肯定有他的考虑。咱不懂生意,就别乱说。”
刘晴在一旁撇撇嘴,小声嘟囔“哼,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
卓全峰没理她,看向老爷子“爹,您说呢?”
老爷子抽了口旱烟,缓缓说“全峰啊,爹知道你有本事。可老话说得好,‘树大招风,财大招贼’。你现在有钱了,有名了,多少人盯着你?买车是好事,可也得注意影响。屯里人议论,你得理解。”
“爹,我明白。”卓全峰说,“所以我打算,从下个月起,合作社的车队免费为屯里服务——谁家老人孩子有病,用车送去医院;谁家娶媳妇嫁闺女,用车接送;逢年过节,开车带老人们去县里转转。这车,不是我一家的,是全屯的。”
这话一出,屋里人都愣住了。
“真、真的?”卓全兴不敢相信。
“真的。”卓全峰点头,“车是合作社的,合作社是大家的。大家都有份。”
老爷子眼睛亮了“这个好!这个好!既解决了实际问题,又堵了那些闲话的嘴!”
卓全兴不说话了,蹲在地上闷头抽烟。
矛盾暂时化解了。但卓全峰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头。
五月五日,立夏。合作社在省城办事处举办“新车启用仪式”,邀请了省、市、县各级领导,还有媒体记者。仪式很隆重,车头上扎着大红花,卓全峰亲自开车,拉着李副专员在市区转了一圈。
记者们围着拍照,问这问那。卓全峰侃侃而谈“这辆车,标志着我们合作社从传统农业企业向现代化企业的转型。它不仅是交通工具,更是我们改革开放决心的象征……”
第二天,省报又登了篇文章,这次是正面报道《从猎户到企业家——卓全峰的创业之路》。文章详细介绍了合作社的展历程,称赞买车是“乡镇企业现代化的标志”。
舆论风向彻底扭转了。
但就在这天下午,出了件事。
卓全峰开车从县里回靠山屯,走到半路,突然从路边冲出来一个人,直挺挺地躺在路中央!他赶紧急刹车,车子在离那人不到一米的地方停住了。
下车一看,躺在地上的竟然是侄子卓云乐!
“云乐?你这是干啥?”卓全峰又惊又怒。
卓云乐一骨碌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嬉皮笑脸地说“老叔,试试你的车刹车灵不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