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就走。”卓全峰声音很沉,“这事不对劲。”
挂了电话,栓柱有些懵。不对劲?哪里不对劲?货他亲眼看见了,仓库他也去了,还有海关的牌子……
但卓全峰的话他不敢不听。他去找了个有传真机的地方,把王振邦的名片传真回靠山屯。然后去了海关——没敢直接问,就在门口转悠,跟看门的老头聊天。
“阿伯,请问海关是不是经常有罚没货处理?”
老头打量他“你问这个做咩?(干什么)”
“我想买点便宜货……”
“买不到啦。”老头摇头,“海关罚没货都要公开拍卖,哪能私下卖。你系唔系遇到骗子了?”
骗子?栓柱心里咯噔一下。
第二天下午,卓全峰到了广州。同来的还有孙小海——他不放心,非要跟来。
在办事处,卓全峰仔细看了王振邦的名片,又听了栓柱的详细描述,眉头紧锁。
“全峰,我看这事靠谱。”孙小海说,“录音机一百,彩电三百五,这价格太划算了。咱们要是拿下,转手就是十几万的利润。”
“太划算的事,往往有问题。”卓全峰很冷静,“小海哥,你想想,如果真是海关罚没货,为什么要私下卖?为什么不公开拍卖?那个王老板要是真有门路,为什么不自己卖到东北,挣更多的钱,非要便宜咱们?”
“这……”孙小海语塞。
“还有,”卓全峰指着名片,“香港公司,却没有香港的电话和地址。只有一个广州的传呼机号码。这不合常理。”
“那……咱们怎么办?”
“将计就计。”卓全峰眼里闪过一丝锐利,“栓柱,你给王老板打电话,说我们老板来了,想再谈谈,价格还能不能再低点。”
栓柱打了电话。王振邦很痛快,答应晚上在白天鹅宾馆咖啡厅见面。
晚上七点,卓全峰带着孙小海、栓柱,准时来到白天鹅宾馆。这是广州第一家五星级酒店,金碧辉煌,他们穿着普通的衣服,显得格格不入。
王振邦已经在咖啡厅等着了,还是一身西装,派头十足。
“卓老板,久仰久仰。”他站起来握手,“听栓柱说,你们合作社在东北做得很大啊。”
“小生意,糊口而已。”卓全峰坐下,不动声色地观察对方。
寒暄几句,切入正题。
“王老板,那批货,我们很感兴趣。”卓全峰说,“但八万五不是小数目,我们得谨慎。能不能看看海关的罚没证明?”
“当然可以。”王振邦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盖着红章,写着“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州海关罚没物资处理通知”。
卓全峰接过,仔细看了看。文件做得很像真的,但有个细节引起了他的注意——印章的字体不太对。他前世在县里干过临时工,见过政府的公章,字体应该是宋体或仿宋,而这个印章是楷体。
“王老板,这文件……我们能复印一份吗?回去好跟合伙人交代。”
“这个……”王振邦犹豫了,“海关文件,不好外传。不过你们要是不放心,可以跟我去仓库,现场提货。款到货,童叟无欺。”
“现场提货好。”卓全峰点头,“但我们得先验货。五百台录音机,一百台彩电,我们要随机开箱验十台。没问题吧?”
“没问题!”王振邦很爽快,“明天上午,仓库见。”
第二天上午,一行人又来到那个仓库。这次王振邦带了四五个人,都是精壮汉子。仓库里,货还堆在那儿。
“卓老板,验吧。”王振邦指着那些箱子。
卓全峰让栓柱和孙小海随机挑了十箱——五箱录音机,五箱彩电。开箱,试机。都没问题,都是好货。
“怎么样?放心了吧?”王振邦笑问。
“放心了。”卓全峰也笑了,“王老板,我们全要了。八万五,现金交易。但有个条件——我们要看着货装车,往东北。”
“这个自然。”王振邦说,“你们把钱带来,我安排装车。车皮我已经联系好了,广州到哈尔滨的专列。”
“好。明天上午,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回到办事处,孙小海激动地说“全峰,货没问题!咱们真要财了!”
但卓全峰却摇头“小海哥,你注意到没有,那些箱子虽然封着海关封条,但封条很新,没有磨损。而且箱子底部的灰尘分布不均匀——上面的箱子灰少,下面的灰多。这说明,这些箱子是最近才堆起来的,不是长期存放的罚没物资。”
“你是说……”
“假的。”卓全峰很肯定,“货是真的,但来源是假的。我猜,那个仓库根本不是海关仓库,是他们临时租的。那些货,可能是从正规渠道进的,也可能是走私的,但绝不是罚没货。”
“那他们图什么?货是真的,卖给咱们,他们不也挣钱吗?”
“挣,但可能不只是挣咱们的钱。”卓全峰分析,“我怀疑,等咱们把钱交了,他们会找借口不货,或者假货。或者,干脆卷钱跑路。”
“那……咱们还买不买?”
“买,但要换个方式。”卓全峰已经有了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