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王于峡谷之中缓步前行,此事早被联军领的斥候飞报至其面前。
纵使他未曾多心贸然追入峡谷,可眼见靖王引军列阵相候,也该想到周遭恐有埋伏。
然,自探得靖王踪迹后,他已率军追击一月有余,心中怒焰焚心,早失了理智,哪里顾得上是否有伏兵,当即厉声下令麾下勇士全力冲杀。
在他眼中,纵使有埋伏又何妨?自身麾下八千精卒,对方尚不足六千之数,凭此人数优势,何惧区区埋伏。
可现实偏是这般残酷,山崖两侧滚石轰然滚落的刹那,联军八千士卒布下的冲杀战阵,便顷刻间土崩瓦解,乱作一团。
战场之上本就如此,纵是埋伏的滚石擂木颇具杀伤,却也只是针对被正面砸中的单个兵卒。
只要将士们凝神戒备、小心躲避,其实伤亡本不至惨重。
立在远处高坡观望的靖王,望着下方乱局连连啧啧轻叹,沉声道:“杀伤力还是不够啊,若是有火油,老子能将这群蛮子全烤了。”
战争的根本,终究在于严整的战阵。
滚石落尽,联军战阵已然溃散无章,靖王当即亲率三千锐士,结起密不透风的冲杀战阵,朝着那被砸得人仰马翻、阵脚大乱的联军径直冲去。
两军将士皆号称精锐,可精锐与精锐之间,终究有着云泥之别,绝非一语可概。
靖王麾下的亲军营,皆是从无数次生死战阵的大浪淘沙中拼杀活下来的无畏之师,更是从北关数万大军里层层甄选、百里挑一而出的军中强者,个个身经百战,悍勇无双。
而联军领挑选的八千士卒,为保麾下对自己的绝对忠心,只能从其所属部落中择取,断不敢用外部之人。
他的部落,总兵力也不过堪堪五万之众,且这五万人里,真正上过沙场、历经战阵洗礼的,本就寥寥无几。
从这般队伍中挑出的所谓精锐,又怎会是靖王麾下经千锤百炼的沙场老兵的对手?
更何况这一个多月来,联军领的麾下将士与战马,皆是饥一顿饱一顿,日夜兼程奔波在草原之上,苦苦寻找靖王的踪迹,有时还会被错误的情报引导,在茫茫草原上兜着无谓的圈子,身心俱疲。
这般一支徒有精锐之名的疲惫之师,猝然遇上养精蓄锐、以逸待劳的靖王亲军营,胜负之势,早已注定。
战阵严密的靖王亲军营,对着乱作一团的联军部队展开了单方面的碾压与屠戮,峡谷幽长逼仄的地形,更是将这场厮杀,化作了一场彻头彻尾的围杀。
没错,便是靖王的六千将士,堂堂正正围杀蛮夷的八千部众。
一个时辰的血战过后,联军领的头颅,被靖王亲手斩于马下,这场惊心动魄的峡谷之战,最终以靖王大军的全胜宣告结束。
麾下将士四散开来,有条不紊地打扫战场,清点军械物资,靖王则径直返回营帐,跳进亲卫早已备好的温热浴桶,细细洗去满身的血污与征尘。
谁能想到,这般气质儒雅、眉目温润的男子,一旦踏上血染的沙场,便必身先士卒、悍不畏死,全然不顾自身靖王的尊贵身份,与士卒同生共死。
可就是这样一位铁血王爷,战争结束后,头一桩事竟是要沐浴更衣,换得一身洁净衣衫,洗去满身杀伐之气。
待战场的收尾事宜尽数完毕,靖王披甲立在阵前,声震四野:“兄弟们,提上他们主将的人头,咱们回去让他们看看!”
带着联军领及一众敌将的头颅返程,本就是存着炫耀、震慑草原诸部的心思,扬大景军威。
自联军领亲率八千士卒追击靖王以来,这一个多月里,其部众在草原之上肆意奔走,烧杀劫掠,搅得整片草原乌烟瘴气,民不聊生,草原牧民们怨声载道,苦不堪言。
恰逢此时,草原之上实力稍逊于联军领的第二部落领,挺身而出,以仁心立世,倾尽部落所有的物资、财货与牛羊资源,赈济那些遭靖王与联军领部众侵掠的弱小部落,亦帮扶着因躲避战乱而抛家舍业、流离失所的牧民,助他们渡过难关。
一边是联军领,全然不顾草原牧民的死活,一心只想围杀靖王以报私仇,视生民如草芥;
一边是第二部落领,散尽家财,躬身竭力助草原各部落渡过这场空前危机,视牧民如手足。
短短一月之间,第二部落领的追随者,便足足增加了一倍有余,其部落的实力与声望,已然远联军领所在的部落,成为草原之上最大的力量。
而联军领的部落,此时也生了大乱。
领亲征带走了部落所有直系精锐,群龙无,原本能以武力镇住部落上下、骁勇善战的亲叔叔,又在此前被靖王斩杀,部落中的一众贵族与大小领,见有机可乘,便纷纷动了夺权的心思。
最终,部落彻底陷入内乱,各股势力自相残杀,打得昏天暗地,元气大伤。
第二部落领见时机成熟,趁机以维护草原和平、平息纷争为名义,亲率大军出兵进行武力调停。
联军领的部落,本就因内乱折损惨重,人心涣散,面对兵锋正盛、万众归心的第二部落,根本无力抵抗,最终只能俯屈服,归降于第二部落麾下。
经此一事,整片草原因对靖王的同仇敌忾,以及对联军领的滔天怨愤,竟变得空前团结,一心欲除靖王而后快。
而这份对联军领的深切不满,自然是第二部落领暗中有意引导舆论,才这般深入人心。
就这般,来得猝不及防,却又似水到渠成,第二部落领竟凭着仁心与谋略,实实在在地掌控了草原之上的所有势力,成为草原真正的掌权者。
更巧的是,在靖王于峡谷中斩杀联军领的当日,这位第二部落领,在草原所有部落牧民的共同请求与拥戴下,以顺应天意、安抚众生的名义,亲赴神山祭拜天地,登基称汗。
自此,纷乱多年、各自为战的草原,终于有了真正的共主,有了真正的王。
而这位新汗登上汗位后,下的第一道旨意,便是传令草原各部,全力搜寻靖王的踪迹,布下天罗地网。
若能聚草原之力歼灭靖王的部队,自是最好;
若是实在力有不逮,那也定要将他与麾下将士赶回大景境内,或是彻底赶出草原,永绝后患。
这位新汗,心思缜密,远非联军领那般鲁莽,可不会如他一般,非要与靖王硬碰硬,徒增伤亡。
他更不会将征战的所有用度开销,尽数转嫁到苦不堪言的牧民身上,所有物资财用,皆由草原王庭统一调度,按需分配,体恤民生。
更何况,他派出的精锐斥候,早已探查,大致摸清了靖王大军的所处位置。
就这般,在这位草原新汗的周密调度与精心部署之下,一张针对靖王的巨大包围圈,于茫茫草原之上悄然形成,悄无声息地朝着靖王大军逼近。
而那包围圈的核心之处,早已布下层层陷阱,设下天罗地网,只待靖王一头扎入,便要将其一举歼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