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行至蒲昌城外百丈之地,骤然勒马停驻。
阵前旌旗猎猎,战马垂踏蹄,地面腾起细碎烟尘,久久不散。
阵中缓缓驶出一辆形制朴素的马车,由两匹棕马牵引,瞧来毫不起眼。
马车两侧,一众军士簇拥而行,皆身着蒲昌国国君护卫制式的玄色劲装。
与此同时,蒲昌国的赤金黑纹旗号轰然竖起,在风中舒展招展。
马车之内,端坐的正是蒲昌国君。
身侧那些随行护卫,皆是此前随他前往杨小宁营中进献礼物之人,此刻才褪下覆在外面的汉人青布长衫,露出内里本族服饰。
蒲昌国城头之上,守城军士皆手执青铜戈与长弓,严阵以待。
垛口之后,弓箭手们左手稳弓,右手搭箭,个个目光警惕,只待主将一声令下便弦动箭。
这辆马车缓缓向前,车轮碾过碎石路面,出轱辘轻响。
城墙上的军士眼中渐生疑惑,眉头微微蹙起,只因他们望见车侧那熟悉的本国护卫身影,服饰与旗语皆无半分差错。
及至马车车帘被一侧的护卫伸手掀开,蒲昌国君立于车辕之上,城墙上那些原本引弓待的蒲昌将士,纷纷松了弓弦,手指从弦上移开,卸了箭势,脸上的警惕也化作释然。
驻守蒲昌城的守将立于城头正中,见状连忙向前一步,扯开嗓子高声疾呼,清晰传至城下:
“快开城门!是王上归城,开城门!”
他目光紧紧锁定车辕之上的国君,又瞥向其身侧护卫,见那些护卫正抬手打着本国旗语,旗面挥动间,正是开启城门的信号,心中更是笃定,连声催促城下守军。
杨小宁伏在马车窗沿,一手撑着窗棂,一手轻抵唇角,低笑出声,带着几分戏谑:
“屁大个国家,国都之内的百姓竟都识得国君,倒也真是件奇事,哈哈。”
身旁的康蕊闻言,也跟着低笑几声,目光扫过蒲昌城的城墙轮廓。
这蒲昌国的城墙,还是上一任国君在位时,耗费十数载光阴修缮而成的。
单说那以青灰色青石砖条砌筑的翁城,固若金汤,其余的马面、箭楼等防御工事更是一应俱全,较之众人此前驻守过的伊西汗国边城,其城墙之高、工事之全、防御之力,何止高出一星半点。
只是防御力强,却也有个棘手的问题,城门的门洞偏狭,仅容两驾马车并行,大军若要整队入城,便甚为不便,队伍行来难免拖沓。
杨小宁的马车,由杨军安排着,随蒲昌国君一同先行入城。
杨军一身铠甲,手持长枪,立于马车侧旁,抬手示意车夫加,马车遂缓缓驶入城门。
紧随其后的,是载着六十架小型投石机的马车,由三百名精壮将士护送着入城。
这三百人刚一进城,便抬着投石机直奔城墙马道,手脚麻利地着手组装,不过片刻便有几架投石机立在了城头之上。
蒲昌国君亦即刻传令,亲卫策马穿梭于街巷,调集全城将士出城,协助搬运城外的辎重粮草。
一时间,蒲昌城外人声鼎沸,将士们肩扛手推,将一车车粮草、一箱箱军械往城内运。
而杨军与杨修崖,则率领麾下三千将士,在城外开阔地带列成防御阵型,长矛手在前,盾牌手护侧,弓弩手在后,严阵以待,目光灼灼地望向远方。
只因此刻,城外不远处的大景西关方向,六千骑兵在牛世鹏的率领下,正气势汹汹地朝着这边疾驰而来,地面被马蹄踏得尘土飞扬,烟尘遮天蔽日。
牛世鹏策马疾冲,手中马鞭扬得笔直,衣袍被劲风猎猎吹起,眼神中满是恼怒与不甘。
他一边策马,一边怒声对身侧的亲卫吼道,声音因愤怒而拔高,带着破音的沙哑:
“我们他娘的就是一群蠢货!
这位蒲昌国君真他娘的该死,他到底是怎么说服杨小宁这头疯驴和他一起回来的?
还他娘的打着要屠城报仇的旗号把咱们都哄了。
现在好了,为了威胁这位新国君,咱们将他们国家的百姓全部赶到了都城。
为了坐山观虎斗,咱们又把城内的内应全部撤了出来,倒是给他们办了件好事。”
身侧的亲卫垂不语,脸上满是愧色,手中缰绳勒得更紧,战马出一声嘶鸣。
牛世鹏深吸一口气,抬手扬鞭,狠狠抽向马臀,战马吃痛,狂奔数步才稳住身形。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骑兵队伍,厉声下令,清晰传至每一名将士耳中:
“命令将士们冲锋!他们只有三千多人,还有大批的辎重堵着城门,让他们暂时撤不回去,就地突袭,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要是能斩杀杨小宁或者杨修崖之中任何一人,赏黄金千两,封万户侯!”
瞧瞧这架势,天下尚未平定,他便敢对麾下将士许诺封侯拜相、赏千两黄金,俨然已是将自己摆在了太子的位置上,野心昭然若揭。
军令被飞传下,亲卫策马将将令传遍六千骑兵队伍。
麾下将士个个嗷嗷高呼,挥舞着手中的环刀与长矛,奋勇向前,朝着杨军的阵型猛冲而去,马蹄声愈急促,喊杀声震彻云霄。
无人去想,对方乃是大景靖王世子,本不该贸然起进攻,更不该妄想取其性命。
于这些将士而言,唯知自己是谁的兵,该听谁的号令,其余的,皆不在考量之内。
此次牛世鹏带出的六千轻骑,皆是这些年对英国公府忠心耿耿的老底子,个个身经百战,骑术精湛,铠甲虽旧,却个个精神抖擞。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军中竟已有人策马冲出队伍,高举着环刀高声呼喊,盖过了周遭的喊杀声:“杨小宁的级归我!旁人休要跟我争抢!”
紧接着,又有数名将士跟着高呼,队伍的冲锋之势愈猛烈,眼中唯有军功与赏赐,对杨小宁、对靖王府、对大景皇室,竟无半分敬畏之意。
冲锋将领一马当先,率领着两千轻骑,扬起漫天尘土,欲一鼓作气,直冲杨军布下的防御阵形,将其彻底冲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