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汗的话语落下,正扭打作一团的大王子与四王子当即停了手,殿内粗重的喘息声混着衣袍摩擦的声响,在短暂的寂静中格外清晰。
大王子抬手用袖袍胡乱擦去鼻间淌出的鼻血,粗声粗气道:“集结军队,那就是准备要打我们了呀,还商量个屁啊,召集勇士们和他们干啊。
父汗,让我带兵吧,肯定把他们打回去。”
四王子抬手拂了拂凌乱的衣袍,拍去其上的褶皱与尘土,抬眼便朗声道:“干脆先直接带人打过去吧,每次都是等着他们来进攻,实在太被动了。”
二王子立在一旁,并未如两位弟弟一般高声嚷嚷着主动进攻,只是捻着衣摆,语声慢悠悠道:
“吐蕃有神灵护佑,我们的勇士们一旦去往他们地盘深处就会受到诅咒,这件事情还是要多考虑考虑。”
此言一出,殿内瞬间鸦雀无声,满殿之人尽皆沉默。
是啊,伊西汗国与西域诸国,并非未曾动过进攻吐蕃的心思,可每逢军队踏入吐蕃的地界,越是往其腹地深入,便会接连生出各种各样的异状。
士卒们轻则呼吸困难、头昏脑涨,重则竟会直接咳血而亡,便是手中的兵刃,也似坠了千斤重物,有力气也使不出来,更遑论上阵厮杀。
这般诡异的状况,并非只落在人的身上,就连随军的战马,也会四蹄软、蔫头耷脑,连路都走不稳。
这话要是杨小宁听到,肯定一清二楚,这哪里是什么神灵的诅咒,不过是典型的高原反应罢了,在他原本的世界里,这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三王子在大汗沉沉的注视之下,终是缓缓开口,语声沉稳道:
“父汗,现在当务之急是该查清楚大景靖王世子是否和吐蕃有勾结,如果有,我们的麻烦可就大了,必须要尽快安抚一方,我建议是安抚大景,想办法让他们退兵。
如果他们之间没有勾结,我在想有没有办法让吐蕃和他们打起来。”
不过寥寥数语,殿中三位内臣皆是侧目,望向三王子的目光里,没有半分惊讶,反倒满是欣慰之色。
大汗也在这一刻,目光灼灼地认真打量起三王子,眼中的赞赏之情,几乎要溢于言表。
可这一抹不加掩饰的赞赏,转瞬便惹来了其余三位王子的不满。
大王子当即沉下脸,粗声反驳道:“打仗就打仗,有什么怕这怕那的,只要我们的勇士们够勇猛,管他是吐蕃还是中原大景,全部赶走不就行了。
三弟这样子,好像我们大汗国的勇士们怕了他们一样。”
四王子也紧随其后,冷声质问道:“三哥倒是说说,怎么让吐蕃和大景打起来,人家地盘都没有接到一起的,难道说让他们到西边边城去打大景吗?”
事实确是如此,吐蕃与大景之间,还夹着一个吐谷浑。
在杨小宁穿越前所学的历史中,这个时期的吐谷浑早已覆灭,可在这方天地,吐谷浑依旧存世,且正夹在大景与吐蕃之间,和吐蕃打得热火朝天、难解难分。
大景对此,更是抱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思,数次向吐谷浑送去粮草、军械等物资相助,其目的再简单不过,便是要让吐谷浑与吐蕃的战事,拖得更久一些。
只因大景朝廷心中清楚,一旦吐谷浑被吐蕃覆灭,吐蕃的疆土便会与大景直接接壤,届时吐蕃便会成为大景边境的心头大患。
况且大景朝廷与西域这些国家不同,他们也知晓吐谷浑与吐蕃皆地处高原,大景的军队若是踏入那般地界,身子也会生出各样不适,故而必须扶持吐谷浑,令其挡在吐蕃身前,成为一道天然的屏障。
三王子面对两位弟弟的诘问,面上未有半分慌乱,依旧语声沉稳,将吐谷浑与吐蕃、大景三者之间的纠葛利害,一一缓缓道来。
末了,他目光扫过殿中众人,沉声道:“这不就有可以操作的空间了嘛。
在严格的意义上来讲,吐谷浑现在是大景的藩属国,那大景和吐蕃也是敌对国,操作得当,故意引导的话,让杨小宁的军队和吐蕃打起来好像也可以实现。”
三位内臣听罢,依旧垂手立在一旁,未曾开口表半分意见,殿中的几位王子,却已是再度争执起来,言语间互相攻讦,唇枪舌剑。
而这一次,他们所有的攻击目标,尽数落在了三王子身上。
他们瞧得清楚,父汗对三王子另眼相看,三位内臣也对其青眼有加。
更让他们心中郁气翻涌的是,三王子此番外出归来,竟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般,往日的锋芒尽数收敛,眉宇间反倒多了几分高深莫测的意味。
虽这等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让其余三位王子满心不适,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可这份不舒服,终究是要泄出来的,他们本就不是会憋闷自己性子的人。
随着几人的言语愈过分,字字句句皆是针锋相对,直戳痛处,饶是三王子性子沉稳,此刻也终是忍无可忍。
他终究也是伊西汗国的王子,身处这等崇尚武力、动辄便以拳头说话的国度,又怎会没有半分脾气?
只见三王子陡然怒吼一声,身形一冲便朝着大王子扑去,大王子猝不及防,被三王子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脸上,闷哼一声。
三王子余怒未消,余光瞥见凑上前来的二王子,抬脚便是狠狠一踹,正中其小腹;
又扬手探身,竟扇了本未凑上前来的四王子一记响亮的耳光。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大殿内瞬间乱作一团。
大王子捂着脸怒喝,二王子弯着腰闷哼,四王子愣了一瞬后暴跳如雷,三人当即骂骂咧咧地一同冲上前,将三王子按在地上,便是一顿拳打脚踢。
主位上的大汗瞧着殿中这副乌烟瘴气的光景,终是忍无可忍,猛地拍案而起,声如惊雷般大吼道:
“都住手,一群牲口,动不动就动手打架,你们脑子里只会打架吗?都滚,现在就滚。”
大汗的怒吼震得满殿之人皆是一凛,几位王子虽心中怨愤难平,却也不敢违逆大汗的命令,悻悻然停了手,一个个鼻青脸肿、衣衫不整的,被侍卫赶了出大殿。
出了殿门,几人依旧是一个看一个不顺眼,眼底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却也不敢再动手相搏。
唯有四王子,临走前捂着高高肿起的腮帮子,怨毒地对着大王子威胁道:“迟早有一天我会杀了你。”
究其缘由,竟是方才群殴三王子之时,大王子竟对着四王子悍然出手,一拳砸在其嘴上,令其四王子一颗牙齿直接被打落在地。
大王子闻言,只是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轻蔑,淡淡道:“我也会找时机杀了你。”
三王子被打得浑身是伤,一瘸一拐的,被身旁的侍卫小心搀扶着,慢慢走远。
二王子立在原地,揉着依旧隐隐作痛的小腹,目光沉沉地望着三王子离去的背影,口中喃喃自语:“想要表现出你有脑子?本王偏不让,你还不是一样和我们一样说动手就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