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传令兵的号令高声传彻全军,一百二十架投石机之上,每一架都稳稳放置了四颗震天雷,细数下来,竟是整整五百颗。
昨日整日军中操练,所用之物并非全然是震天雷,反倒以等同五颗震天雷重量的石块为主要器具,专意操练投石机的射精准度。
即便如此,一日高强度的操练下来,也不过消耗了三百多颗震天雷。
于整支军队六千颗震天雷的总储量而言,这般一次投出五百颗,本就毫无半分压力。
更何况此刻的局势,正是趁敌军毫无防备之际骤然难,这般时机,定能斩获最丰厚的战果。
事实也果然如预想的一般,军令既下,五百颗震天雷的引线被兵士们同时点燃,投石机的机括接连出沉重的响动,瞬间将这五百颗震天雷尽数射而出。
那五百颗震天雷拖着刺目的火花,如密雨流星般朝着伊西汗国边城的城墙疾飞而去,声势骇人。
昨日的整日军中操练,果然是卓有成效。
这五百颗震天雷,至少有八成精准地朝着城墙顶部飞去,余下的两成,也尽数砸在了坚实的城墙墙体之上。
而那飞向城头的八成震天雷里,又有差不多一半越过了高耸的城头,径直飞入了关墙之内,落向了城内的地界。
彼时,伊西汗国派出的使者,已然行至距离大景先头部队五十丈的地方,抬眼望见的,正是这漫天的铁圆球拖着灼灼火花,朝着自己身后的故国城墙猛扑而去的景象。
这位使者见状,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嗤笑,开口说道:“区区三千多人,也不知在做什么,弄出这一出满天火花的把戏,别说,瞧着还挺好看的呢。”
他的汉语说得字正腔圆,毕竟是被汗国特意派来与大景军队谈判的使者,国中自然要择选汉语精通的能人前来,方不辱使命。
伊西汗国的边城守将,其实早已听说大景军队握有一件威力不凡的兵器,此事是昨日使团领入关之时,特意派人传信告知他的。
他也曾派出斥候前去蒲昌国查探,但却被杨四杨五带领的斥候部队尽数拦截在距离大营驻扎地十里之外。
他自始至终从未见过震天雷究竟是何威力,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世间竟有能被人力操控爆炸的物件。
这世间本就无鞭炮一物,便是中原的汉人过年,也只是燃点竹节制成的爆竹驱邪避凶,在他看来,使团领不过是兵败被俘之后,为自己的怯懦找的拙劣台阶罢了。
他倒也并未过分怪罪使团领,毕竟领此次只带了四五百人的护卫队,遇上杨小宁麾下的千人亲军团,再加上杨修崖所领的两千余兵士,兵力悬殊之下,识趣投降本就是最明智的选择。
可这位领为了掩饰自己的贪生怕死,竟编造出一颗小小铁球威力巨大的谎话,这便让他颇为不齿,心中很是鄙夷。
守将望着漫天飞来的火花铁球,心中满是嗤之以鼻,只是随意用本国的语言高声喊了一句:“防御。”
心底却兀自想着:这般稚拙得如同未断奶孩童摆弄的投石机,扔出来的不过是些小铁球罢了,顶破天也只是将人砸中受些皮外伤而已。
等会儿若是和谈谈崩了,索性就直接将大景靖王府的这两位公子哥抓了,届时定能从大景朝换来无数的金银珍宝、粮草铁器。
他心中还打着另一副算盘,若是能将眼前这三千多大景兵士尽数俘虏,再一并救出汗国的使团众人,那于他而言,便是天大的一件功劳。
届时大汗定会对他重重赏赐,香醇的美酒、貌美的佳人、成群的牛羊、无尽的财富,定是应有尽有,享之不尽。
不过短短一瞬,他的心中便转过了这无数的念头,却唯独忘了下令让城上的将士们展开反击。
究其根本,还是因为汗国的使团尚在大景军队的手中,总要先谈妥条件将人救出来才是,万万不能轻易惹恼了靖王府的这两位公子。
若是他们一气之下,将整个使团屠戮殆尽,那便是得不偿失,悔之晚矣。
若非顾念着使团众人的性命,他又怎会容得下眼前的大景军队,将这形同儿戏的投石机公然摆到百丈之内,这般明目张胆地羞辱于他?
要知道,伊西汗国的大型弓弩,虽在工艺与威力上不及大景的制式弓弩,可射出百丈之远,本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与此同时,被大景兵士圈禁在一处的伊西汗国使团成员,也远远望见了五百颗震天雷拖着火花,朝着故国边城的城头飞去的景象。
这一刻,所有使团成员都急红了眼,拼了命地朝着城头的方向大喊大叫,让城上的汗国勇士躲避。
只是这般撕心裂肺的呼喊,终究因两军相距过远,城墙上的将士们根本无从听见,他们也只能徒然站在原地焦急万分没有半分办法。
也有性子刚烈的使团成员,使劲浑身力气挣扎着,想要挣开绑在身上的粗麻绳,挣扎之间,还对着看守他们的大景士兵破口大骂,言语间尽是狂言恶语,不堪入耳。
大景的将士们见此情景,眼中寒光一闪,二话不说,纷纷抄起手边的长矛,便朝着使团中跳得最欢、喊得最响、挣扎得最厉害的几人狠狠刺了过去。
也就在这一瞬,震天雷接连砸落城头与城墙,不过一息到两息的光景,此起彼伏的爆炸声骤然在城头炸响,那轰隆之声撼天动地,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这震耳欲聋的轰鸣,连大地都似在微微震颤。
杨小宁立在马车的车顶上,遥遥望着眼前这惊天动地的景象。
在那一连串密集的爆炸声中,城墙上的哨塔、屋舍接连被炸毁,木石飞溅,那些架置在城头的大型弓弩,也尽数在爆炸中化为齑粉,无一幸免。
更烈的是,震天雷的巨大威力直接炸碎了城墙上摆放的火油罐,罐中的火油倾泻而出,遇火便燃,瞬间燃起冲天的火光,将整面城墙都笼罩在熊熊火海之中,赤红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杨修崖站在马车的车辕之上,目光凝望着远处的城头,那熊熊燃烧的大火已让城墙上再无立锥之地,敌军的兵士们在火海中哀嚎奔逃,更是自始至终,连一次像样的反击动作都未能做出。
他也瞧见了,在那片赤红火光的映照之下,那名伊西汗国的使者正背对着大景大军,狼狈地跪在地上,双手抱头,身体不住地颤抖摇摆,状似已然濒临崩溃。
这一刻,他是真的信了,彻彻底底地信了杨小宁此前那番豪气干云的豪言:只要有这些震天雷在手,便是凿穿整个西域,也不过是等闲之事,并非妄言。
忽的,一阵劲风骤然刮起,卷着烟火的气息扑面而来,杨修崖心头一紧,连忙回头,对着车顶上的杨小宁高声吼道:
“下来,上那么高作甚,战场之上刀剑无眼,万一出点意外伤了怎么办?
那要是惊了马,你在车顶连个抓扶的地方都没有,岂不是危险?”
杨小宁咧着嘴,一脸嬉皮笑脸地回了句:“不会有危险的,这马不是有小小和康蕊牵着呢嘛,稳得很。”
话虽这般说,他还是顺着车顶的木架,麻溜地爬了下来,不敢真的惹杨修崖动怒。
只是刚双脚落地,他便突然扬声大吼了一句:“康蕊人呢?”
杨小小正站在前方马的位置,双手紧紧抓着马缰,闻言先是愣了愣,随即一脸茫然地呆呆答道:“咦,刚刚还在这里的,人呢?莫不是进马车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