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小便养尊处优,视人命如草芥,手上沾过的血也不少,向来觉得死亡离自己甚远,从未想过今日竟会身陷这般绝境,性命悬于一线,稍有不慎便会身异处。
三王子连忙撑着软的四肢,连滚带爬地趴伏在地上,头都不敢抬,急切地对着站在帐门口的杨小宁道:“世子有什么话尽管问,小人知无不言。”
杨小宁却未应声,反倒转回头,对着杨二、来福一众亲卫,语气平淡地说道:
“看到了吧,任何人在死亡威胁下,最聪明的办法就是赶紧求饶,能多活一刻钟是一刻钟。”
杨二、来福几人闻言,皆是随意地点了点头,神色淡然漫不经心,心中怎么想的也许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反正杨六的想法很简单,大骂一通后一头撞死得了。
唯有地上的三王子,早已吓得身子如筛糠般瑟瑟抖,上下牙齿不住打颤。
他从杨小宁的话中,未听出半分要放过他的意思,反倒听出了几分凉薄,这位世子怕是最多也只愿让他多活一刻钟罢了。
说到底,还是西域人,中原的文化学了个皮毛,竟连这般话外之音都未能听出,这便是读书不精的弊端了。
杨小宁这才缓缓抬眸,目光落向地上的三王子,见他抬着头,眼巴巴望着自己,眼中满是哀求与惶恐。
三王子见他看来,更是忙不迭地连声说道:“你问,你问,多少个问题都行,小人一一作答。”
他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拖延时间,哪怕只是多拖片刻,也能多一分活下去的可能。
杨小宁敛了神色,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平淡问道:“这青草你到底是吃还是不吃?”
三王子闻言,如遭雷击,当场僵在原地呆若木鸡;
杨修崖亦是眸光微滞,面露错愕,眉峰轻挑,显然也未料到自家弟弟会问出这般问题;
便是杨修崖身边的一众亲卫,也全都僵在原地,个个目瞪口呆,满脸难以置信。
唯有来福、杨二几人,神色淡然,未有半分意外,似是早已知晓世子会有此问。
杨修崖无奈的冷哼一声,此刻他总算豁然开朗,难怪来福、杨二、杨六一众亲卫行事疯癫跳脱,全然不顾章法,原是他们的主子本就不是个循规蹈矩的常人。
杨修崖心中暗自盘算开来:待此番事了回到京都,定要寻一位医术精湛的郎中,再为杨小宁细细瞧上瞧脑子。
还有那铁蛋,此刻正蹦跳着拍手叫好,欢喜不已,也一并带去瞧瞧。
这脑疾,莫非能传染之效不成?
若是郎中束手无策,那便寻个道长来府中做法驱邪,总归不能让外人嚼舌根,传出靖王府上下尽是疯子的闲话才是。
三王子愣神半晌,方才如梦初醒,忙不迭地对着杨小宁磕头,连声说道:
“吃,我吃,世子爷为我准备的青草,我定不能辜负世子爷的美意。”
杨小宁微微侧身,让开了帐口的路,露出身后的营帐门,语气依旧淡漠:“那就开始吧。”
三王子不敢有半分迟疑,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钻进营帐,慌忙伸手抓起散落在地上的青草,便往嘴里胡乱塞着,狼吞虎咽,生怕慢了半分便落得个炮轰的下场。
杨修崖见此情景,只得再次无奈地摇了摇头,唇角扯出一抹苦笑,低声叹道:“得,又疯一个,这个很清楚是被逼疯的。”
杨小宁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狐疑,歪着头看向杨修崖,满脸不解地问道:“大哥,你为何要说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