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难怪杨小宁心中暗笑,觉得他们连这般简单的演戏遮掩的事,都做得一塌糊涂。
究其根本,便是在伊西汗国的铁律之中,即便身陷敌营、自身难保,若是身边的护卫、使团的属官对王族子嗣流露出半分不敬,待归返汗国之后,等待他们的,便唯有身异处、被砍头示众的下场。
只因在大漠的规矩里,不敬王族,便是十恶不赦的死罪,哪怕是一丝一毫的怠慢,也绝不能容忍。
便是他们的伊西大汗知晓了此事,也只会觉得理所应当,也不会苛责。
在大汗的眼中,不尊重强者,不尊重大汗的血脉子嗣,本就该死,这是所有大漠人都必须恪守的铁则,无人能违,也无人敢违。
而此次伊西汗国遣使出使大景的提议,正是出自这位自视甚高的三王子之口。
他从所学的中原零散典籍中,粗浅地知晓了传国玉玺于大景王朝而言,是何等重要的国之重器,是皇权天授、正统所在的象征。
他虽未曾有那般本事,从前朝太子手中夺得真正的传国玉玺,却得了一张盖有传国玉玺印鉴的羊皮纸。
此番他便是执意要带着这张羊皮纸出使大景,欲亲自与大景的景帝谈判,心中打着如意算盘:
若一切顺利,便借着这张羊皮纸狠狠敲景帝一笔竹杠,索要无数的金银珠宝、粮草布匹;
若是谈判不顺,便将景帝实则手中并无传国玉玺的消息公之于众,搅得大景朝堂上下人心惶惶,天下大乱。
他的最终心思,便是要让大景陷入内乱之中,唯有大景乱作一团,自顾不暇,伊西汗国方能抓住时机,伺机而动,图谋入主中原的大业。
可叹的是,这位在伊西汗国被奉作“大才子”的三王子,不过是学了些中原文化的皮毛,更是半分人情世故、审时度势的道理也不通晓。
即便此刻身陷敌营,已是阶下之囚,身处这般进退维谷、生死由人的境地,这位三王子仍不肯低头服软,梗着脖子,恶狠狠地瞪着杨修崖与杨小宁,眼中满是怨毒与不屑,口中竟吐出一句字正腔圆、毫无半分西域口音的汉语:
“你们身处大漠,莫以为有了那般威力很大的武器,便可对本王不敬。
伊西汗国不缺勇士,你们最后只能成为这大漠里的肥料。
你们的埋骨之地,来年一定会长出丰美的青草。”
杨小宁听着这番大放厥词的话,目光复杂地望着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三王子。
他转眸看向那神色颓靡、垂头丧气的使团领,语气淡漠,还带着几分戏谑道:
“赶紧将这位大才子拖下去吧,记得给他多留点草料,既然这么喜欢青草,那就让他吃青草去吧。”
说罢,他又将目光落回使团领身上,面色一沉,语气也冷了几分:“再别给老子说一句废话,等会就给老子滚。”
杨小宁复又转头,看向立在一旁、始终垂手侍立、静观其变的来福,沉声吩咐道:“去取一颗震天雷来交给使团领,让他带走。”
而后他又重新面向那使团领,缓了缓语气道:“等会教会你如何燃放震天雷,回去后点燃给你们大汗看看,相信能省了你不少口舌。”
“多谢世子爷!”
“小宁,万万不可!”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在帐中响起,一道喜出望外,一道急切焦灼,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第一道是使团领的声音,他此刻脸上满是狂喜,忙不迭地想要叩道谢,至于他心中究竟作何盘算,是真心感激,还是另有图谋,杨小宁根本懒得去理会。
第二道则是杨修崖的急呼,他此刻已是脸色骤变,伸手便紧紧攥住了杨小宁的胳膊,将他拉至一旁,压低了声音,满是急切地劝道:
“不可鲁莽,如此神器怎么能让他们带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