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甲一借着杨小宁的搀扶之力缓缓起身,抬手拭去面上泪痕,声音哽咽道:
“多谢世子爷,真的多谢世子爷。这一年多来,主子夙兴夜寐,忧心忡忡,竟无一日能得安稳寝眠,唯有今日,睡得这般沉实,眉头也未曾再皱起。
您不知道,今日得知世子爷带着兵马追来了西域,兄弟们心中皆是激动不已,不少人都偷偷落了泪,只觉得这下子,终是有了盼头。”
二人遂于帐中低声叙话,杨小宁也从杨甲一的娓娓述说中,渐渐明晰了这一年多来,众将士远赴西域的诸多内情始末。
原来杨修崖率领的这一众将士,个个心中明了,此次出关远赴西域,核心要务便是寻回失落的传国玉玺,同时追杀潜逃关外的前朝太子,以绝大景的后患。
可这一年多来,众人一路颠沛流离,餐风露宿,一边要养治身上战伤,一边又要兼程赶路,早已是人困马乏,心力交瘁。
尤其是这五个月来营中更是粮秣告罄,衣装单薄,就连疗伤的草药也极为匮乏,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将士们心中的希冀,也便这般一点点被磨平,没了最初出征时的昂扬斗志与必胜信心。
而杨修崖此前,早已对众人有过交代,此次前往伊西汗国,若寻不回玉玺,亦未能成功斩杀前朝太子,那便索性挥师攻打伊西汗国,纵使拼得全军覆没,也在所不惜。
只因唯有这般,方能为大景朝廷寻一个名正言顺出兵西域的理由,让大景师出有名。
待到那时,大景以正义之师的身份挥师西域,再加之传国玉玺流落西域、落入外族之手的消息传遍天下,大景的万千将士定然会怒不可遏,爆出无尽的战力。
毕竟传国玉玺乃大景的国之重器,是江山社稷的象征,纵使它流落于大景民间,哪怕是在寻常平民百姓手中,倒也无伤大雅,却绝不容许它落入外族之手,受那异族的玷污亵渎。
也正是因赵冬梅此前带来的消息,让杨修崖知晓,自己的弟弟杨小宁如今早已历练得能独当一面,足可撑得起靖王府的门楣。
是以,他才义无反顾,决意破釜沉舟,殊死一搏。
前朝太子若带着玉玺,只是在大景地界搅风搅雨、意图复国,此事他尚且还有回旋的余地,正如孙家、白家、宫家、卢家那般的世家,贪图那从龙之功,而悄然暗中跟随一般。
可他竟带着玉玺远赴关外,不管他是否与外族图谋联合,至此,便已彻底失去了复国的机会与可能。
此前伊西汗国使团出使大景,杨小宁一眼便看出,他们一旦踏入大景境内,必定会将景帝手中无传国玉玺之事大肆宣扬。
此事关乎国本,严重动摇着景帝的皇权威严。
杨修崖自然也明白其中要害,却并未对伊西汗国的使团加以阻止。
只因他心中清楚,就算强行阻止了,又能如何?
仅凭自己麾下这两千余将士,想要从藏身于伊西汗国的前朝太子手中夺回玉玺,依旧是难如登天,难度大到让他也生出几分无能为力之感。
既然凭一己之力无从解决这难题,杨修崖便索性决意将问题扩大,扩到能有能力解决此事的人出面为止。
而这有能力解决问题的人,自然便是景帝与大景朝廷。
自己若带着这两千余将士,为夺回传国玉玺战死在伊西汗国,便是将这问题扩到了最大程度。
到了那时,大景朝廷便不得不兵西域,伊西汗国也不得不将前朝太子与传国玉玺乖乖交出。
只因伊西汗国纵使手握大景的传国玉玺,也绝无可能靠着它逐鹿中原,反倒会因此成为引得大景将士前赴后继、拼死来夺的祸端。
国战之事,虽向来不会轻易开启,可若是为了传国玉玺,这场战,便非打不可,伊西汗国万万承受不住这般的代价。
杨小宁此刻心中无比庆幸,自己终究是及时赶来西域,不然后果不堪设想,自己的兄长,还真就难说不会命陨这西域之地。
要知道杨修崖身上还有旧伤,至今未曾痊愈,怎经得住这般死战。
天边渐渐翻起鱼肚白,夜色褪去,晨光初露,杨小宁终究是扛不住连日赶路的疲惫,移步去了隔壁营帐歇息。
这一觉睡得极沉,直睡到午时方醒。
醒来的第一刻,杨小宁便忙不迭对着杨军,开口问道:“大哥起床了没?”
杨军正端着洗脸盆走来,闻言躬身答道:“大少爷醒得倒早,只是身子尚且虚弱,我与杨甲一好言劝了一番,大少爷便又歇下了,此刻想来还在帐中安睡。”
话音刚落,帐帘便被人从外掀开,杨修崖身着锦袍,步履稳健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笑意,道:
“呦,小宁醒了啊,来来来,赶紧给为兄讲讲,我听将士们在讨论着什么震天雷异常凶猛,还不赶紧让为兄见识见识。”
杨小宁连脸都来不及洗,立马快步迎了上去,站在杨修崖面前,一脸献宝的模样显摆道:
“大哥,不是弟弟我胡吹大气,咱们有震天雷在手,便是凿穿整个西域都不在话下,这一次定能让伊西汗国好好见识见识咱们大景的厉害。”
说着话,便拉着杨修崖往外走,边走边回头嗔怪杨军:
“军子你也真是的,大哥想检验一下震天雷的威力,你就该赶紧放两颗嘛,怎么能让大哥空等呢。”
杨军闻言一脸无奈,连连躬身称是,一个劲自责自己考虑不周,不懂事。
杨修崖见状摆了摆手,笑道:“此事不怪杨军的,是为兄坚持等你醒了再说的,急什么。”
正说着,来福脚步匆匆地从外面赶来,躬身垂禀报道:
“少爷,伊西汗国使团已经在两个时辰前尽数被圈禁起来了,属下不知,接下来该如何处置?”
杨小宁闻言淡淡点头,语气果决道: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
将他们所有的食物和物资尽数收缴,今日继续给将士们加餐。
使团的人,一个也别放出去,若有敢反抗者,直接砍了便是,先关到晚上再说。”
说完后,杨小宁便又恢复了那副显摆嘚瑟的模样,伸手拉着还有些愣神的杨修崖,在杨军的引路下,一同朝着安放投石机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