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关大帅府便坐落于这座边城之内,杨小宁仅带着杨军、来福、铁蛋三人,便打算同康蕊一同进入边城。
康蕊坐在马车中,紧紧拉着杨小宁的胳膊,眉眼间满是忧色:“夫君,能不能不去拜访英国公了?若是定要前往,便多带些人手,万一……”
杨小宁望着康蕊满是担忧的目光,语气沉凝:
“没有万一,你尽管放心。
况且此处是西关边城,本就是英国公的地盘,人家麾下数万将士驻守在此,就算把咱们带来的人全数带去,又能有什么用处?”
康蕊顿时缄默无言,是啊,即便将随行的一千多人尽数带上,在这西关的地界上,也不过是杯水车薪,根本无济于事。
她似是下定了破釜沉舟的决心,伸手摸向襦裙下绑在腿上的匕,目光灼灼地看向杨小宁,重重颔道:“走,就算是龙潭虎穴,咱们闯一闯又如何!”
杨小宁抿着嘴暗自偷笑,心中暗道:就凭几人随身所带的十几枚震天雷,即便到了绝境,临死前也能拉着英国公府一同陪葬。更何况英国公牛永昌又不是疯癫之人,平白无故为难自己,又能有什么好处?
果不其然,一行人入城之后,刚踏入大帅府的大门,英国公便已在府内等候相迎。
这位与杨小宁仅有数面之缘的英国公,身着一袭精致锦袍,颌下的大胡须梳理得整整齐齐,瞧见杨小宁的瞬间,当即开怀大笑道:
“这就是贤侄吧?上回见你,还是八年前的事了,你这顽劣小子,现在都长这般大了,可还记得当年扬言要打断老夫双腿的事?”
经英国公这般提醒,杨小宁瞬间忆起了八年前的往事。
那一年,恰逢父亲杨破山回京过年,可父亲闯了祸后,匆匆赶回了北关。
杨小宁心中烦闷不已,便在大街上四处游荡,本想寻个达官显贵家的纨绔子弟出气泄愤。
这般横行街头的杨小宁,恰好遇上了骑马归府的英国公牛永昌。
英国公出行的排场颇为盛大,当即引得杨小宁心生不满。
他执意不肯让路,面对英国公时也没有半分敬意,自然惹得英国公出言不善。
本就心绪不佳的杨小宁,当即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竟想闹一场大事,他要打断英国公的腿。
当时跟在身边的杨军和来福,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愣头青,听得杨小宁的命令,二话不说便行动起来。
杨军带着杨一、杨二,只留下来福贴身保护杨小宁,三人径直朝着英国公一行护卫冲了上去。
当街斗殴,终究是双拳难敌四手,杨军三人再是骁勇善战,也敌不过对方十几名护卫。
英国公本就是西关边军大帅,身边的护卫皆是身经百战的精锐,杨小宁一行人自然落了下风。
最终,杨小宁被英国公亲手提溜着送到了景帝面前,杨小宁至今还记得,当日还被景帝在屁股上打了两巴掌以示惩戒。
自那日起,杨小宁便牢牢记住了一个道理:京都之中,纨绔子弟可以随意教训,可但凡有官身的官员,却是万万动不得;若真想教训,也得等自己当了官之后再说。
想起这段糗事,杨小宁只觉得满面尴尬,连忙赔笑道:
“国公爷果然好记性,那时候小侄尚且年幼,不懂事冲撞了国公爷,您老人家怎么还记着呢?”
英国公却只是捋着胡须,不再理会杨小宁,转而看向康蕊,对其赞不绝口。
听着英国公夸赞康蕊秀外慧中、落落大方、聪慧过人,更是对康蕊身为当朝第一个县主一事连连道贺夸奖,杨小宁直咧嘴,险些凑上去问英国公到底是什么时候瞎的。
再看看此刻娇羞的康蕊,终究是按捺住了心思,没敢多言。
晚宴的氛围十分愉快,英国公问及杨小宁出关的缘由,杨小宁依旧拿出悬剑司大统领的身份作答。
只不过这一次,他并未像敷衍牛世鹏那般轻描淡写,而是直言此事是与景帝商议好的。
自己是得了圣谕出使,顺便要在西域建立悬剑司情报网。
按杨小宁的话说:“监察天下,整日盯着自家人作甚,要盯也是盯着他国啊。”
谈及一路西行所见的风土人情,杨小宁对英国公更是表现出极大的尊重,言语间不时提及西北之地贫瘠苦寒,气候干燥恶劣,百姓生计艰难,盛赞英国公坐镇西关、戍守边陲,着实劳苦功高。
杨小宁本就脸皮厚实,哄人开心的奉承之语信手拈来,一箩筐一箩筐地往外说,直将英国公哄得眉开眼笑,脸庞都笑成了盛放的菊花。
第二日一早,杨小宁一行人在英国公的亲自相送下离开了大帅府。
临行之际,英国公还一个劲地叮嘱杨小宁:“你小子可是答应了我一百坛酒,记得尽快给老夫送来。”
杨小宁拍着胸脯应道:“世伯放心,待我回京,立刻安排人给您送来。”
二人最终在英国公抱怨杨小宁酿酒产量太低的笑谈中辞别。
一行人顺利通过西关关卡,英国公自始至终没有半分阻拦的意思。
只不过在走出西关四五里路后,杨小宁却自言自语悠悠开口:“出关容易,进关难啊,可千万别出什么岔子才好。”
这并非杨小宁杞人忧天,昨日杨小小已经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将那封密信送了出去,最迟今日晚间,景帝便能得知肃州现金矿的消息。
只是不知景帝最终会如何处置此事。
杨小宁此刻心中满是忧虑,恰逢此时节,朝廷既要防备倭寇袭扰,又要提防西关大帅英国公心生不臣之心。
若真的爆战事,便是东西两线同时开战,朝廷所要承受的压力极大。
到了那个时候,西关定然会被英国公严密封锁,他们一行人可就真的成了孤军,陷入进退两难的绝境。
思及此处,杨小宁忽然放声大笑:“英国公若真敢谋反,且看小爷给他来一出偷屁股的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