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前,除苏州府城之外,南地其余各州府、县城内的靖王府粮铺,货架便已空空如也,不到午时便彻底宣告售罄无粮。
各路粮商见状,无不抚掌称快,私下里互通消息,一致商定此后断断不再将粮食售予康蕊。
在他们看来,没了靖王府粮铺的降价搅局,南地粮市便尽在掌控,凭他们的实力与默契,定能将粮价再度抬升,赚得盆满钵满。
事实也正如他们所料,靖王府粮铺断粮的消息便传遍街巷,其余所有粮铺便心照不宣地一同推行限购之策,每铺每日限售数石,明摆着要营造粮源紧缺的假象。
谁知午时的日头还未爬到天顶,靖王府各粮铺前忽然传来阵阵车马轱辘声,一队队运粮车马接踵而至,车上所载皆是满满当当的粮食,麻袋鼓鼓囊囊。
这批粮食依旧是从各地官仓调拨而来。
如此一来,靖王府粮铺不仅粮源瞬间充盈,更是毫不犹豫地再度下调售价,此番定价,竟直接与未受灾地区的平价粮价分毫不差。
这般颠覆性的操作,让其余所有粮铺瞬间陷入绝境,若要继续售卖,按靖王府的价格,便是明摆着要亏本;
若维持原价,百姓们自然趋之若鹜奔向靖王府粮铺,自家粮食便只能堆积。
与此同时,杨小宁大雷霆的消息,也如同长了翅膀般迅传遍了整个南地。
传闻这位靖王世子怒不可遏,拍案怒斥南地涌入的一众粮商不讲道义,仗着粮源充足便公然抢夺他的生意,丝毫不将靖王府放在眼里。
这位自小养尊处优的傲慢世子,只觉自己平白遭了商贾粮商们的欺辱,心中怒火难平,是以放出狠话,哪怕自己亏本亏到折本,也要给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粮商们一个狠狠的教训。
只是这般口中斥责他人不讲道义的杨小宁,所作所为实则是标准的损人不利己,暗地里,众粮商无不咬牙切齿,私下里纷纷咒骂他才是那个最不讲道义的搅局者,偏偏碍于他靖王世子的身份与手中权势,敢怒而不敢言。
各地官仓存粮本就充裕,如今这般彻底放开,若当真毫无顾忌地售卖,足以让南地所有百姓安心购置至少一季度的口粮,再也无需为温饱愁。
而让众粮商更为胆寒的变故还在后面。
当日傍晚时分,夕阳尚未沉至西山,沈家的运粮队伍便又一次浩浩荡荡抵达苏州城外码头。
这一次,沈家船队规模远此前,运来的粮食经估算,价值至少高达三十万两白银。
更令人震惊的是,杨小宁得知消息后,更是当众放出豪言:沈家此番运来多少粮食,他便以当前的平价尽数收购,并且不加一文钱差价,直接转手对外售卖。
更关键的是,此番从苏州运往南地各处州府县城的运费,皆由靖王府一力承担,无需在粮食销售时加价。
这一下,南地所有粮商彻底慌了神。
在这年月,长途运粮本就是一项耗费巨大的营生,车马损耗、人工开销、沿途损耗,每一项都是不小的支出。
商贾粮商们从外地千里迢迢、跋山涉水将粮食运至南地,本就是冲着旱灾带来的高价差牟利,可如今靖王府粮铺的售价,竟与外地粮价相差无几,这便意味着,他们此番南行不仅无利可图,反而必然要亏本,无非是亏多亏少的区别罢了。
若想尽可能少亏些,这些粮铺便只能硬着头皮跟着靖王府粮铺的售价一同售卖,哪怕利润微薄甚至稍有亏损,也总好过粮食堆积变质。
可若是执意维持高价,百姓们定然不肯买账,毕竟靖王府粮铺的粮源源源不断,价格又实惠,傻子才会花高价买别家粮食。
如此一来,他们手中囤积的大量粮食便只能面临两个选择:要么囤积,要么运走。
可囤积粮食同样是一笔不小的开销,粮仓租赁、防潮防虫、人工看管,每一日都有损耗,存放时间越久,亏损便越多,日后粮价能否上涨,更是无从预料,说不定还要面临粮食霉变的风险。
至于运走,更是难如登天,其他地区本就未遭旱灾,粮价稳定且充足,即便将粮食运过去,也根本卖不上价钱,更何况往返的运输成本高昂至极,只会亏得更多。
别说已经运抵南地的粮食早已卸下码头、存入粮仓,无法轻易转运,便是那些还在途中、即将抵达南地的粮食,也断无掉头折返之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运,乖乖驶入这早已布好的局中。
亦是在这一日,南地各州府县衙同时张贴出一则官府告示,白纸黑字,墨迹未干,引得百姓们纷纷围拢观看。
告示中明确告知,经过这段时日官府与百姓的共同勘测、筹备与运作,南地已然有望彻底解决用水难题。
文中详述,各地已开始大量打造水车等灌溉器械,从那些未曾干涸、仅水位有所下降的大江大河中,成功提取了大量水源,引入田间与村落;
此外,各地组织百姓挖井取水,出水的喜讯接踵而至,不少原本缺水的村落如今已有了稳定的水井;
更有不少衙门牵头,组织熟悉地形的猎户与本地百姓一同深入深山,历经多日探寻,成功寻得多处隐蔽水源,眼下正召集工匠商议制定将水源引出深山、引入平原村落与田地的具体方案。
这则告示如同定心丸一般,让百姓们欣喜不已,也让粮商们心头一沉。
这便意味着,不出数月,即便南地干旱天气依旧,也足以保障百姓们的生产与生活所需,粮食的紧缺局面将彻底缓解,高价粮的时代怕是要一去不返了。
这一日,众粮商在反复权衡利弊之后,只得再度无奈跟风,纷纷调整售价,与靖王府粮铺保持统一价位,开始抓紧抛售手中囤积的粮食,只求能尽快回笼些许资金,减少亏损。
第八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苏州城外杨小宁的专属粮仓外便已是人声鼎沸、车马不绝。
大批运粮车辆早已整装待,车夫们吆喝着牲口,将一袋袋粮食搬上车,随后便浩浩荡荡地出,分赴南地各受灾区域。
与此同时,靖王府亲军身着统一甲胄,在各地府衙差役的通力配合下,于各州府县城的开阔地带搭起临时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