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澈笑了笑,没有急着反驳。
他指了指公路下面的清花江,又指了指后面那片田地。
“何书记,方处长,这样的院子可不是到处都是。前有河,后有地,枫香山开出来后还有公园。虽然是农家院子,但大隐隐于市。这里的人不知道什么彭老,只要咱们不说出去,就没人知道彭老是什么人。”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您二位想想,彭老要的是什么?不是一点声音都没有,而是自在,不被打扰。这种地方,周围都是庄稼人,没人认得他,没人巴结他,他出门遛个弯、去地里种种菜,谁管他是谁?”
方跃显然不满意李澈的说辞,脸上现出了一丝鄙夷的神色。
“李科,我照顾彭老多少年了,我能不知道他需要什么?我承认你指出的这些都有一定的道理,但是彭老不是普通的老人,咱们不能按照你的这种思维去安排彭老的生活。”
李澈听完苦笑了一声,老干所的那些退休干部,子女们都和方跃一个想法,觉得他们给安排的就是最合适的。
可是到头来,那些老干部都只是屈从,为了不给子女添麻烦、为了不和子女吵架,默默地忍受着其实他们根本不愿意过的生活。
彭老为什么想回家?
不就是因为他想念当年在家的日子么。
当年在家,彭老过的不就是普通农们的日子么。
“方处,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跟彭老这几天应该也看了不少地方吧?彭老都满意吗?”
何远鸿和方跃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李澈看得出来,他们不是被说服了,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要不这样,”他说,“彭老在长清呆的时间可能不多了。要不让彭老先过来看看?如果不行,等彭老回京后,我接着找。”
何远鸿想了想,看了方跃一眼。
方跃推了推眼镜,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也只能这样了。”
。。。。。。
第二天,还是那辆车,还是那三个人。
只不过后座上多了一个人。
彭老穿了一件灰色的夹克,头梳得整整齐齐,坐在后座靠窗的位置,一路上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看看窗外的风景。
车子开出市区,上了乡道,两边的楼房越来越少,田野越来越多。
彭老的目光一直落在窗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李澈从后视镜里看见,他的眼睛里有一丝亮光。
到了枫香山脚下,李澈把车停在路边,就是那天他停下看院子的位置。
彭老下了车,站在路边,朝四周看了一眼。
清花江在公路下面缓缓流淌,水面被阳光照得亮闪闪的。
对面的山坡上是成片的枫香树和松树,黄绿红三色交织在一起。
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被一层薄雾笼罩着,像一幅水墨画。
空气里有泥土的气息,混着淡淡的青草味。
彭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灿烂,像一个孩子忽然收到了心仪的礼物。
“这个地方好。”他连说了两遍,“视野开阔,空气新鲜。比那些别墅院子强多了。”
李澈站在旁边,笑了笑,说“彭老要是愿意,后面还有田地。除了能种菜,还可以种种粮食。”
彭老转过身,看着李澈,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可太好了。”彭老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感慨,“你们不知道吧,插队那会儿,我可是插秧能手。一上午能插一亩地,腰都不带酸的。”
何远鸿和方跃站在旁边,张大了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段时间,他们带着彭老看了不少各式各样的院子、别墅,有山有水的、有花有草的、装修豪华的、设计精巧的,什么类型都有。
没想到到头来,彭老相中的竟然是这种平平无奇的农家院子。
方跃更是惊奇,他自诩照顾彭老十多年,认为对彭老足够了解。
他绞尽脑汁想着彭老的身份、爱好、习惯,还提前让何远鸿摸底、打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