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之主看着那株桃树苗,看着树下那只蜷缩的时兔——小等——此刻正竖起耳朵,好奇地打量着她。
“天衡师姐……”她轻声说,“走了一万年,终于学会种树了。”
裁罚的锁链无声收起。
律尊的十七道防线,一盏一盏熄灭。
典藏老妪合上古籍,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水光。
厨房里,红薯的香气飘出来。
“墨文”捧着一个刚出炉的红薯,小跑着过来,递向时间之主:
“尝尝!”
时间之主低头。
那个红薯表皮焦黄,形状不太规整,有一处还烤得微微黑。但它冒着热气,香气扑鼻,让人想起很久很久以前——
那时候她还不是时间之主。
那时候她只是跟在墨文师兄身后、追着问“这个实验数据怎么解读”的小师妹。
那时候天衡师姐还没走,还会笑着揉她的头说“小七别急,慢慢来”。
她接过红薯。
咬了一口。
很烫。
很甜。
“好吃吗?”“墨文”期待地看着她。
时间之主咽下那一口,万年寒冰般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
“嗯。”
傍晚时分,星池的长桌旁多了一把椅子。
时间之主坐在那把椅子上,面前摆着阿始烤的红薯、王铁柱的烤串、小期待调的情绪饮料、九瓣妹妹们做的彩虹情绪冻。
她吃得很慢。
每一口都嚼很久。
九瓣妹妹们偷偷观察她,小声嘀咕:
“她好像没那么可怕……”
“她笑了吗?我刚才好像看到她笑了……”
“没有吧,那是幻觉……”
“孤独你离那么近干嘛!”
孤独花瓣默默缩回自己的位置。
苏九儿挤到时间之主旁边,尾巴好奇地戳了戳她的袍角:
“你真的不做审判长了?”
“嗯。”
“那以后住哪儿?”
时间之主沉默片刻。
她看向莲塘边那株桃树苗,看向树下那只蜷缩的时兔,看向厨房里忙碌的身影,看向这群乱七八糟、不成章法、却偏偏让人移不开眼的人。
“这里。”她说。
苏九儿眼睛一亮:“真的?那你是几当家?”
时间之主看着她。
“……你刚才数到几了?”
“七!”苏九儿掰着指头,“陆泽大当家,清雪二当家,本姑娘三当家,阿始四当家,铁柱五当家,墨文六当家,欢愉七当家——你是八当家!”
时间之主沉默三息。
“八当家。”她重复。
“对!”苏九儿尾巴一甩,“以后有人欺负你,报我们星池的名号!”
时间之主看着自己那条沾着泥点的银白长袍,看着那枚被扔在门外的第七席令牌。
她忽然觉得,三千七百年来,第一次——
不冷了。
夜深了。
星池的灯火一盏盏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