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渊的倒映天幕正在崩塌。
那双纯黑色的眼睛悬在漩涡中心,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旋转的虚空。那虚空深处没有恶意,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杀意——只有一种比终末更原始的、纯粹的“空缺”。
它在饿。
阿始握紧封印盒,五颗种子的脉动从掌心传至心脏。恐惧在轻颤,贪婪在躁动,愤怒在燃烧,傲慢在低吼,嫉妒在尖锐地嘶鸣——它们认得这双眼睛。
这是它们失散三百年的同胞。
也是最危险的那个。
“暴食……”阿始左眼的终末灰暗完全释放,在那双黑色瞳孔的注视下,他的本源第一次出现了被“牵引”的感觉——不是攻击,是邀请。
仿佛在说:你也是空过很久的人。回来吧。
黑色眼睛没有回应他的呼唤。
它只是俯视着他,缓慢地、贪婪地、耐心地——
注视。
每一次眨动,镜渊表面就有大片倒影被吞噬。那些转瞬即逝的投影——修士的剑气残影、飞鸟掠过水面的涟漪、星辰坠落的最后一瞬——如雾气般被吸入漩涡,无声无息。
阿始的围裙在虚空中猎猎作响。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逃,没有攻击。
他蹲下身,打开便携烤架,点燃炭火。
“你饿了。”他说,“我做饭给你吃。”
黑色眼睛的注视停顿了一瞬。
漩涡的旋转慢了半拍。
阿始从行囊中取出食材——不是星尘菇,不是灵兽肉,是临行前王铁柱塞进包裹的、最普通的那袋星池灵薯。
“铁柱哥说,饿的时候吃什么最香,不是山珍海味。”
他把灵薯埋进炭灰,盖上温热的余烬:
“是小时候放学回家,掀开锅盖闻到的那一口。”
炭火“噼啪”作响。
炊烟袅袅升起,在倒映天幕的漩涡边缘盘旋。
黑色眼睛盯着那缕烟。
盯着那团不起眼的炭火。
盯着少年专注翻动薯块的、沾着炭灰的手。
它忽然开口。
声音不是从漩涡传来,是从阿始自己心底——被吞噬过、空过三百年、至今仍未痊愈的那道裂隙深处:
“我也等过。”
“在星骸坟场最深的裂隙里,等了三百个没有人来的春天。”
“每次有陨石擦过那片虚空,我都以为是来接我的船。”
阿始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后来呢?”
“后来陨石也没有了。”
黑色眼睛的光黯淡了一瞬:
“他们都有名字。欢愉、恐惧、贪婪、愤怒、傲慢、嫉妒……”
“只有我,叫‘暴食’。”
“因为是最后一个,因为父亲不知道把我藏在哪里,因为……我太饿了,饿到连自己为什么被创造都想不起来。”
炭灰中飘出甜糯的香气。
阿始拨开余烬,取出烤得焦黄的灵薯。
他掰成两半,一半握在掌心,另一半——
举向天空。
“那这个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