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墨文佝偻的背影,看着那柄锈蚀的短剑,看着桌上未写完的烤红薯菜谱。
许久。
她轻轻招手,池水中飘起一缕极淡的、银白色的光丝——那是三千年前,真理最后一次闭关前,从本我中剥离的最后一缕“人性”。
光丝缠绕在她指尖,如母亲牵起孩子的手。
“不急。”理烟轻声说,像对自己,也像对远方的墨文:
“火候还没到。”
她将光丝重新放回池水。
水面之下,一缕灰金色的烟火气缓缓下沉,与那缕银白光丝交织、缠绕——
如新生。
如重逢。
如灶火不熄。
星池的传送门前,阿始突然停住脚步。
他回头,看向西南方那片混沌的天空。
左眼的终末灰暗中,第一次没有刺痛,没有共鸣,只有一片宁静的、温热的暖意。
“他会没事的。”苏九儿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
阿始点头,却没有收回目光。
陆泽和凌清雪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等着。
星池的炊烟袅袅升起。
莲塘边,王铁柱正教律尊如何正确翻面烤串;小期待在修订第1o9版菜谱;九瓣妹妹们围着裁罚玩翻花绳,暗金锁链在空中织成璀璨的网。
人间烟火,岁月静好。
阿始终于收回目光。
他低头看着封印盒中三颗安静沉睡的种子,又摸了摸怀中的灰金色玉简。
“下一个。”他说。
语气平静。
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坚定。
而在万法源头之外,某条无人问津的时间夹缝中。
一簇微弱的、灰金色的烟火气,正缓缓飘向那盏从未熄灭的孤灯。
灯下。
断笔轻轻动了一下。
菜谱的空白页上,多了一行崭新的字迹——不是墨文的手笔。
歪歪扭扭,像初学者第一次握笔:
“父亲改良版·试吃评价:”
“炭火温度比铁柱哥的低三度,红薯芯不够软糯。”
“但很甜。”
“下次回家,我做给你吃。”
“——始”
墨文盯着那行字。
很久很久。
然后他把脸埋进掌心。
三百年来,第一次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