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香飘散。
那是一种苦涩中带着回甘的香气,像哭泣后的深呼吸,像怒吼后的沉默,像把所有委屈咽下后依然选择前行的背影。
香气触及岩浆生命的瞬间,它们开始颤抖。
眼眶中的愤怒火焰渐渐熄灭,露出底下空洞的、悲伤的眼眶。一只人形岩浆生命跪倒在地,用熔岩构成的手捂住脸,出断断续续的呜咽:
“我的村子……被山火吞没了……我救不了任何人……我只能愤怒……因为除了愤怒,我一无所有……”
另一只野兽形态的低声咆哮:“他们抢走了我的孩子……我追了三百年……只知道愤怒……”
第三只火球则喃喃:“我只是……很疼……一直很疼……”
愤怒的表象下,是深海般的痛苦。
阿始将熬好的汤分给它们。每一只喝下的岩浆生命,身上的火焰都会渐渐平息,熔岩身躯冷却成灰黑色的岩石,最终化作一尊尊静默的雕塑——不是死亡,而是终于得到了安宁。
越来越多的岩浆生命围过来,不是攻击,而是渴望那碗能让自己停止愤怒的汤。
塔顶的景象重现了。
但这一次,陆泽三人的任务更重——他们要保护阿始熬汤的过程不被干扰。因为熔火之境的深处,愤怒之种的本体已经察觉到了异常。
大地开始震动。
岩浆平原中央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从中升起一座由纯粹愤怒火焰构成的火山。火山口处,悬浮着一颗不断搏动的暗红色心脏——愤怒之种的本体,此刻已膨胀到房屋大小,每一次搏动都引整个世界的震颤。
心脏深处,传来震耳欲聋的怒吼:
“虚伪——!”
“同情——!施舍——!”
“痛苦就是痛苦——!愤怒就是愤怒——!”
“你们凭什么——!凭什么高高在上——!”
怒吼化作实质的音浪,如海啸般席卷而来。音浪所过之处,那些刚刚平静的岩浆生命重新点燃怒火,且比之前更加狂暴。
阿始的铁锅剧烈震动,锅身上的“家规”纹路开始黯淡——愤怒之种在攻击“温暖”这个概念本身。
“它比前两个都强。”凌清雪嘴角渗出血丝,冰鸾剑意已到极限。
苏九儿九尾灵焰也摇摇欲坠:“而且它……它在吸收其他种子的力量!”
确实。暗红色的心脏表面,隐约浮现出恐惧之种的暗紫色纹路和贪婪之种的暗金色斑点——它在融合已回收种子的力量!
陆泽心念急转,万物心莲全力输出,在四人周围撑起最后的屏障。但屏障在融合力量的冲击下,如玻璃般布满裂痕。
“老师,”阿始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把屏障撤了吧。”
“什么?”
“愤怒需要出口。”少年看着那颗咆哮的心脏,“堵不如疏。让它泄出来,然后……给它一个拥抱。”
这话太疯狂。
但看着阿始清澈的眼睛,陆泽咬牙,撤去了屏障。
愤怒海啸瞬间吞没四人。
凌清雪感觉自己要被怒火撕碎,脑海中浮现出所有让她生气的事:师尊的严苛、同门的嫉妒、修炼的瓶颈、还有……陆泽偶尔的迟钝。
苏九儿则被勾起最深的委屈:小时候被族人排挤因为毛色不纯,长大后总被说“只会胡闹”,还有那次陆泽为了救凌清雪差点丢命她却只能在远处看着……
陆泽的愤怒更复杂:对命运摆布的不甘,对无力守护的自责,对那些幕后黑手的憎恨……
但就在他们即将被愤怒彻底吞噬时——
锅柄上的三个记忆瓶子,同时炸开。
陆泽的温暖记忆涌出,化作炊烟袅袅的竹楼,众人围坐的笑脸。
凌清雪的温暖记忆化作受伤后笨拙的包扎和递来的温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