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永夜塔矗立在眼前。
塔高九层,通体漆黑,表面布满不断蠕动的暗影纹路。塔底的大门是一张巨大的、嘶吼的人脸浮雕,门缝中渗出冰冷的恐惧气息。
“就是这里。”石岩声音颤抖,“我会在外面为你们祈祷。”
陆泽四人相视点头,推门而入。
塔内景象骤变。
没有楼梯,没有墙壁,只有无尽的、旋转的黑暗。黑暗中浮现出无数画面碎片——那是每个人记忆深处的恐惧。
凌清雪面前,浮现出青鸾峰被冰雪覆盖、所有弟子化作冰雕的场景。冰鸾剑意在哀鸣,仿佛真的失去了所有守护的意义。
苏九儿看到青丘桃林一夜枯萎,族人们互相猜疑厮杀,她自己孤独地坐在枯树下,尾巴一根根脱落。
陆泽看到的,是星池被终末彻底吞噬,所有人——凌清雪、苏九儿、阿始、王铁柱、小期待——在黑暗中消散,而他无能为力。
阿始的最特殊:他看到的不是未来,而是过去。是“寂”终结无数世界时,那些生灵最后绝望的眼神。那些眼神汇聚成海,将他淹没,低语着“你是凶手”“你不该存在”。
这是梦魇回廊的考验:直面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凌清雪最先动。她冰蓝星眸凝视着冰雪青鸾峰,忽然轻声笑了。
“假的。”她说,“就算真有那一天,我也会在最后一刻,斩出守护的剑。”
话音落下,她一剑斩碎幻境!
剑光不是冰冷,而是炽热——那是守护的意志燃烧到极致时,产生的、足以融化绝望的温暖。
苏九儿那边,小狐狸看着枯萎的桃林,尾巴轻轻摆动。
“我才不会一个人坐着呢。”她哼了一声,九尾灵焰燃起,在幻境中编织出新的画面——不是恢复桃林,而是带着族人在废墟上重新栽种,一边种一边讲笑话,大家虽然满手泥巴却笑得开心。
“恐惧想让我怕失去?”苏九儿扬起下巴,“那我就告诉它——失去了,就再建一个更好的!”
幻境如玻璃般碎裂。
陆泽面对星池覆灭的景象,沉默最久。
但他最终伸出手,不是攻击,而是轻轻触碰那些消散的身影。万物心莲的光芒温柔绽放,如晨曦照亮黑暗。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他轻声说,“我也会相信,在某个角落,烟火会重新点燃。”
幻境化作光点,融入他的心莲。
三人几乎同时破开心魔,看向阿始。
少年正被无数绝望的眼神淹没,身体微微颤抖。那些被“寂”终结的世界的怨念,此刻被恐惧之种放大到极致。
“阿始!”苏九儿想冲过去,被凌清雪拉住。
“让他自己来。”凌清雪冰蓝星眸中有着信任,“这是他的劫,也是他的机缘。”
阿始闭着眼,泪水从眼角滑落。
他没有否认那些眼神,没有逃避罪孽。他任由绝望的潮水冲刷,然后,在深渊最深处,点亮了一簇灰金色的火苗。
那是他学会的第一道菜——“温暖星尘粥”的味道。
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无数道菜的味道,无数个温暖的瞬间:王铁柱憨厚的笑容,小期待认真的笔记,凌清雪偶尔的关心,苏九儿吵闹的玩笑,陆泽拍他肩膀的鼓励……
这些味道如星辰般在黑暗中亮起。
“我是‘寂’的残渣。”阿始睁开眼,左眼的灰暗与右眼的金芒交相辉映,“但我也是星池的阿始。我犯下的罪,我用余生去偿还;我得到的温暖,我用双手传递出去。”
他向前一步,那些绝望的眼神在温暖光芒中,渐渐软化、褪色、最终化作一声叹息,消散在黑暗中。
梦魇回廊,破。
四人眼前出现了一道螺旋上升的阶梯。
塔顶就在上方。
他们拾级而上,每上一层,塔内的恐惧气息就浓郁一分。到第八层时,空气中已经凝结出黑色的恐惧结晶,地面铺满扭曲的面孔浮雕。
推开第九层的门。
塔顶没有屋顶,只有一片翻涌的黑暗天幕。天幕中央,悬浮着一颗巨大的、搏动着的黑色心脏——界域之心,此刻却被无数暗紫色的血管状物质缠绕、侵蚀。
心脏下方,盘踞着一团不断变幻形态的阴影。它没有固定面貌,时而像狰狞的巨兽,时而像哭泣的孩童,时而又化作无数张惊恐的人脸。
这就是恐惧之种。
感觉到有人闯入,阴影出刺耳的尖啸。啸声中蕴含着纯粹的恐惧法则,如潮水般涌来——这不是攻击肉身,而是直接撼动灵魂,激最深层的恐惧本能。
凌清雪冰鸾剑意化作冰晶屏障,挡住第一波冲击。但屏障表面瞬间布满裂痕——恐惧法则在侵蚀“守护”的概念本身。
苏九儿九尾灵焰燃起,试图用温暖对冲。但阴影立刻变幻成她最怕的模样:一只被剥了皮、还在微笑的狐狸。小狐狸脸色一白,灵焰差点熄灭。
“它的弱点是‘勇气’!”陆泽急喝,“阿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