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着真理的面容——银白长,完美无瑕的五官,闭着眼睛。但她身上穿的不是白衣,而是那件熟悉的、灰扑扑的围裙。围裙对她来说太大了,下摆拖到脚面,袖口卷了好几层,但她系得很认真。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双手。
左手托着一杆微缩的银白天平——律尊的那杆,但此刻天平两端托盘上不是数据,而是一串烤蘑菇和一杯冒着热气的“概念清茶”。
右手握着一根烤串签子,签子上串着的不是食物,而是一小段不断变幻的法则光流。光流在签子上“滋滋”作响,散出炭火的焦香。
她缓缓睁眼。
那双眼睛,左眼是纯粹的法则光流,右眼是温暖的灰金色烟火。
“好久不见。”她开口,声音稚嫩如孩童,却同时带着真理的威严和大叔的憨厚,“或者说……初次见面?”
她从花蕊上站起,小小的身体悬浮到与陆泽视线平齐的高度。她先看向凌清雪和苏九儿,微微点头:“谢谢你们的‘调味’。没有你们的守护与温暖,‘真理’永远只是一串冰冷的数字。”
然后她看向阿始,眼中浮现出悲悯:“也谢谢你,孩子。你用你的转化证明了,‘结束’也可以成为‘开始’的养料。”
最后,她看向陆泽。
看了很久。
久到外面的法则海啸都开始平息——不是被镇压,而是这个新生的存在散的气息,让万法源头的本能“困惑”到暂时停止了攻击。
“陆泽,”她轻声说,“‘噬’让我带句话给你。”
陆泽屏住呼吸。
“他说:‘那道‘烹饪真理’的菜,其实早就开始做了。从你穿越到这个世界,选择帮助第一个需要帮助的人开始;从你在青云宗的清晨,没有拆穿那只偷桃子的小狐狸开始;从你明明可以苟着,却一次又一次站出来守护开始……’”
她顿了顿,灰金色的右眼中漾开温暖的笑意:
“‘这道菜的主厨一直是你。我和真理,都只是食材和火候。’”
话音落下,她手中的烤串签子突然伸长,伸向屏障外的法则海啸。
签子尖端轻轻一点。
点在海啸最汹涌的浪头。
“滋滋——”
浪头开始变色,从银白转为灰金,从狂暴转为温顺。更惊人的是,浪头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炭火纹路,散出令人安心的香气。
“万法源头的本能说,我们在制造‘错误’。”小小的身影歪了歪头,围裙下摆晃了晃,“但什么是‘正确’呢?”
她将烤串收回,签子上的那段法则光流已经变成了一小块焦黄的、散着热气的“法则饼干”。她掰下一小块,递给陆泽:
“尝尝。”
陆泽接过。饼干入口即化,没有味道,却有一种奇妙的“感觉”——像是第一次学会走路时的笨拙喜悦,像是解出一道难题时的豁然开朗,像是在寒夜里喝到热汤时的温暖满足。
那是“成长”的滋味。
“正确,”她轻声说,“不是永远不错。而是错了之后,还能找到新的路。”
她又掰下两小块,递给凌清雪和苏九儿:
“这是‘守护’和‘温暖’的滋味。你们已经尝过了,但这次……是完整版的。”
两女接过,吃下。凌清雪冰蓝星眸中泛起雾气,苏九儿的尾巴光流欢快地跳跃。
最后,她看向阿始,将剩下的饼干全递给他:
“这是你的。‘孤独’转化为‘陪伴’,‘终结’转化为‘新生’的滋味。”
阿始颤抖着接过,吃下时,泪流满面。
小小的身影做完这一切,拍了拍手。围裙上沾着的虚拟油渍化作点点星光消散。
“好了,‘试吃环节’结束。”她悬浮升高,俯瞰着逐渐平息的法则海啸,“现在,该谈正事了。”
她抬起左手的天平,右手烤串签子在空气中一划。
一道灰金色的门户,在沉眠之庭中央打开。
门户另一端,是观测院的万法殿堂。七张席位上,律尊、典藏、裁罚、书翁、天衡、第四席星光虚影——甚至包括本该在闭关的其他审判长虚影——全部显现,每个人的表情都无比凝重。
他们显然看到了刚才的一切。
“诸位,”小小的身影开口,声音传入门户,在殿堂中回荡,“如你们所见,‘烹饪真理’完成了。我,是这个新菜品的‘成品’——你们可以叫我‘理烟’,真理与烟火的结合体。”
律尊的天平疯狂计算,最后“啪”地一声,彻底卡死,显示出一行乱码:“定义错误……无法归类……建议新设分类……”
天衡古树般的面容上,年轮纹路剧烈波动:“你……还是‘真理’吗?”
“我是,”理烟点头,“但不仅仅是。我保留了‘真理’的绝对知性与计算力,但植入了‘烟火’的温度与误差容忍度。用你们能理解的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