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始带回的答案,像一颗投入星池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久久不散。
“‘寂’是因为孤独才想终结一切?”苏九儿四尾巴无意识地卷在一起,“这……这太……”
“太悲哀了。”凌清雪轻声接话。她坐在竹楼窗边,冰蓝星眸望着莲塘中摇曳的心莲倒影,“不是出于恶意,不是出于本能,而是因为……无法忍受只有自己一个人承担‘结束’的宿命。”
陆泽沉默地摩挲着手腕上碎裂的印记。那枚纯白令牌已经凝聚成型,触感温润如玉,却散着不容置疑的法则威压。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古老的字符,根据镜尊翻译,那是“理”字——真理的象征。
“三日后,万法之议。”书翁的传讯紧随其后,字迹罕见地潦草,“七席已全员收到传召。真理只给了议题:‘烟火法则的归属’与‘终末-起始平衡的最终裁定’。这不是商议,是宣判。”
这意味着,三界费尽心力争取来的观察期、大叔留下的平衡条约、阿始努力证明的一切,都将在这场会议中被重新裁决。
而裁决者,是观测院至高无上的第一席。
压力如山。
但星池的日常,却在压力下意外地……温馨起来。
阿始回来后,明显消沉了几天。他不再钻研新菜品,而是常常蹲在莲塘边,盯着水中自己的倒影呆。左眼的终末灰暗与右眼的烟火金芒交替闪烁,仿佛在进行某种无声的自我对话。
“我要是早点出现就好了。”第三天傍晚,他突然对正在烤架旁调试新调料的王铁柱说,“如果‘寂’能早点尝到烤串的温暖,是不是就不会那么孤独了?”
憨子的烟火灵体顿了顿,飘过来,用虚影的手笨拙地拍拍阿始的肩(虽然拍空了):“傻孩子,你现在不就是‘寂’找到温暖后的样子吗?过去没法改变,但未来可以啊。”
阿始抬起头,眼中迷茫未散:“可是那些被终结的世界……”
“那就用你的烤串,”苏九儿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四尾巴卷着一本厚厚的账本——那是阿始开业以来的“心意记录”,记载着每一位客人的故事,“把这些温暖传递下去。你看这个,东海的老龟大长老吃了你的‘安宁熏鱼’,困扰千年的心魔消散了,现在正带着水族清理上古战争残留的怨念。还有这个,青鸾峰那位剑气失控的弟子,吃了‘开窍菇’后不仅突破了,还自组织师弟师妹去修复被终末波及的凡人村落。”
她把账本翻得哗哗响:“阿始,你每烤一串,都是在修补‘寂’留下的伤痕。虽然微不足道,但积少成多啊!”
这道理简单却有力。阿始眼中的灰暗慢慢褪去,金芒重新亮起。他站起身,系好围裙,走向烤架:
“那……今晚加个班。我想试试‘疗愈星尘粥’,用星辉熬煮,加一点初心泪稀释液,应该能安抚战争创伤。”
“我帮你熬粥底!”王铁柱憨笑着飘去准备锅具。
“我去采最新鲜的星辉草!”苏九儿尾巴一甩,欢快地冲向夜空。
凌清雪和陆泽站在竹楼门口,看着这一幕。
“九儿安慰人的方式,总是这么……直接有效。”凌清雪唇角微弯。
陆泽点头,目光却落在她侧脸上。月光下,她清冷的面容镀着一层柔光,这几日为了准备万法之议,她几乎没合眼,眼底有着淡淡的倦色,却依然挺直脊背。
“清雪,”他轻声唤她,“陪我走走?”
两人沿着莲塘小径缓步而行。夜风微凉,带来炭火香气和远处的欢声笑语——阿始的摊子今晚果然加班,引来不少夜游的修士和星灵。
“三日后,我一人去。”陆泽突然说。
凌清雪脚步一顿,冰蓝星眸看向他:“不行。万法之议不是普通会议,真理亲自点名,意味着她要审视的不仅是阿始,还有整个烟火法则的源头——也就是你。我必须陪着。”
“太危险。”陆泽摇头,“真理的态度不明,万一……”
“万一她要对你出手,”凌清雪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坚定,“我的冰鸾剑意至少能争取一息时间。一息,够你带着阿启动万物心莲撤离。”
陆泽心头一热,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夜色中,她的眼睛亮如寒星,没有半分犹豫。
“清雪,”他握住她的手,这次不再是试探,而是郑重,“等这件事了结,我们……”
话没说完,一个粉红色的身影从树后蹦了出来。
“就怎样?就怎样?”苏九儿耳朵竖起,四尾巴兴奋地摆动,“求婚吗?是不是要求婚?清雪姐姐我告诉你,青丘的求婚仪式可讲究了!要先摘九十九种不同颜色的桃花,编成花环,然后在满月下跳‘三生狐舞’,还要互饮‘同心酒’……”
她越说越起劲,凌清雪的脸也越来越红。
陆泽失笑,伸手把这只捣乱的小狐狸也揽到身边:“也包括你,九儿。”
苏九儿愣住了,尾巴僵在半空:“我、我也有份?”
“从一开始就有。”陆泽看着她们,目光温柔而坚定,“这场烟火,少了谁都不完整。”
夜色静谧,莲塘波光粼粼。
远处,阿始的烤架前围满了人,灰金色的烟火气升腾,在夜空中绽开一朵朵微小的、温暖的花。
而就在这温馨时刻——
“啪嗒。”
大叔留下的那件围裙,突然从晾衣架上自行脱落,飘到半空。
它无风自动,表面浮现出复杂的灰金色纹路。纹路如活物般游走,最终在围裙中央凝聚成一幅简略的星图。星图标注的不是地点,而是一个时间节点:
“万法之议当日,午时三刻,真理言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