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画卷看完,夏云昭忽然问道:“还有一个呢?”
虞深邃的眼眸注视着他,沉声道:“还有一个是启,彼如启明星,年纪最小,神职却最重。邪魔入侵之时,天道一时不察,失了先机,只得将祂的神格藏好,神魂送往其他世界。只盼望祂有朝一日魂归此界,中止这场未尽之战,救天下万灵于水火。”
夏云昭心中猜测成真,只轻轻叹气,“原来如此。”那大手再次落到他头顶,带着愧疚和安抚的意味,愧疚于将重担落在最小的弟弟身上。
夏云昭忽得笑道:“您可猜错了,我说的不是这个,而是步遥,您知道这个名字吗?”
虞收回手:“步遥啊,那是我们第一次尝试。”
邪魔窃取天道权柄,斩断飞升之途,所以,修真界并无真正的飞升。
“飞升是假的。”虞告诉他,“是那邪魔做出的假象,所有飞升的修士,都被它吞吃了。”
修士以飞升为最终追求,却不知道,飞升后等着他的不是九天之上的逍遥,而是邪魔那张开的嘴。
夏云昭想起刚飞升不久的太和长老,心说这邪魔牙口还挺好。
虞继续道:“不过事无绝对,四千年前,有一人差点成功飞升了。四千年前的步遥,同你一样惊才绝艳、天赋无双。那时修士与凡人割裂没有这么严重,他同样修功德之法,凭借那邪魔投下的虚假接天引,竟然差点成功飞升。”
“彼时我残魂尚在,察觉这是一个机会,于是同其他神明一起,为他助力。若他能成功飞升,便有希望破开囚禁之法,放出天道。只可惜在天劫降落那一刻,还是被那邪魔发现了,他差点魂飞魄散。”
夏云昭恍然,怪不得步遥身上道袍坑坑洼洼,好似被火烧过,原来是天雷劈得吗?而且,自四千年前,修真界就再无其他人飞升,看来,那邪魔也怕了。那之前,它时不时做一个飞升假象,还能吃一吃小零食。那之后就再也不敢了。
又一想,步遥差点魂飞魄散,却最终留下一丝残魂。而虞,却残魂归尽,只余这一缕神识了。昔日天地间第一个神明,到最后一刻,也在守护祂的子民。
虞说道:“那之后我们总结了经验,暂且蛰伏下来,静等你归来。幸好,那次尝试并非无用。囚禁天道的牢笼有了一丝缝隙,泄露出一点天道之力,终于能够将你接引回来,还能一路护持你。”他看着夏云昭,笑道:“你做得都很好。”
夏云昭一愣,“都?”
虞:“你那道侣……”
夏云昭一下子站起来:“我和商霜则天作之合,你想拆散我们可不行,我可不答应。”
虞哭笑不得:“谁想拆散你们了。”
夏云昭又讪讪坐下了,“那,不都说仙凡不得相恋么,我就是提前说一下。”
虞无奈摇头:“我倒是从未听闻有这个规矩。就算有,你们也不算仙凡相恋。你那道侣本就是应天道而生的护法神,本就要守护在你身侧。只是如今邪魔扰乱乾坤,你和他提前相遇,反而变成了道侣。如此也好,正需要你们合力拨乱反正。”
就是那孩子现在实力有点弱,无法履行护法神之职,倒是需要恶补一番。也不知……祂看了眼天外。
夏云昭一听不是拆散他俩,立刻轻松了,“拨乱反正好呀,哥,你们肯定想了不少办法吧?跟我说说呗?”
说完他自己也咂咂嘴,怪不得他叫哥总是这么顺口,感情前世有那么多哥哥。
虞眼中含了笑意,“那是自然。”倒不如说,这才是他引夏云昭进来的目的。
“天分九幽,地有九州。大地之上有五大阵眼,只要将四个先天至宝放入四个阵眼,你自己站在第五个阵眼,便可开启先天大阵,以地力增强天道之力,助祂挣脱。”
随着虞的话语,小青从夏云昭丹田处飘出,它肚子上的年轻仙人面容逐渐清晰,广袖博带、衣带当风、目如清潭……果然是夏云昭的模样。
他笔下的地图脱离鼎身迅速放大,其上五个光点,正是先天大阵的五个阵眼。
原来,解决的办法早已送到他身边。
夏云昭感慨万千。
虞继续道:“这四大法宝分别是,乾坤鼎。”
小青继续漂浮,鼎身旋转,金色的铭文再次浮现,夏云昭这才发现,这些铭文正是画卷上的文字……这竟然是神明的文字。
此时的铭文已经不能刺痛他的神识,他清楚的认出了上面的文字:乾坤鼎。
“镇岳印。”
坤元戌土印也从他的百纳袋里飘出来,印底“坤元戌土”四个字光华闪过,印身同样浮现三字神文:镇岳印。
“以及,山河图和承天柱。”
虞见他抬着脑袋,目光随着两个法宝转来转去,瞪圆的眼睛甚是可爱,“这两个法宝本就是你的,便是转世之后,也自愿跟随你。”
夏云昭点点头,这就说得通了。小青就不说了,坤元戌土印……不对,镇岳印当初留在他身边的契机也很古怪,果然有前缘。
遂皱眉道:“还有两个……”
虞又一抬手,四周的神明画卷飘起来,画上神明倏忽消失,变作万里山河,飘于空中。
虞将画卷送到夏云昭面前:“此为山河图,你只需找到承天柱即可。”
夏云昭愣了又愣,感觉眼前的进度条还没弹出来呢,就猛然蹿升了四分之一。他接过山河图,不死心地围着虞团团转:“承天柱在哪里呀?您有消息吗?它长什么样?”
虞的身形越发透明,无奈道:“先天至宝自有灵性,天道被囚后,它们立刻隐匿自身。我既不知道它在哪,也不知道它如今是何模样。”
夏云昭看着他透明的身形,眼睛发酸,想去拉他的手,“那您能和我一起去找吗?光我一个人,怎么来得及呢?”
虞看着他,脑中忽得闪过那久远的记忆。
凡先天神明,自打诞生便是成人模样、成人心性,天然便知道自己职责所在、能力如何。启却不同,祂诞生之初,是一个牙牙学语的婴孩,乃是虞和其他神明抚育长大。
当年那小小的神明集天地钟爱,顽皮的让众神头疼,谁都没见过祂哭的样子。唯有得知其余神明终将陨落时,祂拉着虞的衣袖,不舍道:“你们都走了,我该怎么办呢,这么大的世界,我应怎么管呢?哥哥姐姐们留下帮我好不好?”
只是后来,祂渐渐长大,依然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再也没说过这种话了。
透明的大手落在夏云昭肩头,已经轻的毫无力道,祂依然说出了当年那句话:“我们都走了,这偌大的世界,就交予你了。”
——
紫色的云层寸寸碎裂,同虞的身形一起。这段神识完成了任务,消散于天地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