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云渡往门上一靠,吊儿郎当道:“我什么时候着急了?”
杜厌都习惯他这幅德行了,“刚才相墨月问小夏问题的时候,你为何不让他回答?”
钟云渡沉默片刻,说道:“人心藏沟壑。有时候,没发现自己的沟壑还好一些。若是发现了,难免不能接受。恐怕有损道行。”
杜厌一惊:“这话是什么意思?”
钟云渡摆摆手:“没事,反正也是我瞎担心,那小子心里别说没有沟壑了,恐怕是藏了个太阳,正找机会普照四方呢。安心睡觉去吧。”
杜厌看着他进屋关门,心里一阵波涛汹涌,哪能安下心来!考虑半天,他悄悄走到夏云昭门口,贴了两张静心符——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第二天一大早,夏云昭和商霜则就出城上山,翻遍整个不羡仙附近山脉,终于找了两棵静魂草出来。这个等级的灵草对他来说不算常用,百纳袋里正巧没有。
顺道还采了一兜子鲜笋,送去厨房,叫小二去买只鸡一起炖了。
等吃完饭就到了下午,夏云昭却还没闲着,他拉着小二,开始打听哪里有“看事儿”的神婆神汉。
那小二吓一跳,“哎哟客官,你不是外地人么?这是碰到什么事了?”
夏云昭对他招招手,等他靠过来的时候,小声说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们在不羡仙见鬼了!”
小二让他吓得汗毛都竖起来了,又想听又不敢的,“见见见鬼?”
夏云昭继续压低声音:“就是城北那条河啊,昨晚上,我从那河边走,看见上面飘着一个透明的人影啊!他还跟着我……”
小二赶紧捂耳朵:“哎哟您可别说了!找神婆神棍是吧?我给您打听去!”说着一溜小跑出了门。
夏云昭嘎嘎笑,就听钟云渡冷不丁来了一句:“吓人的时候自己就不害怕了是吧?要不然今晚你去烧灵草?”
夏云昭瞬间一个激灵,老实了,两只爪子抱拳在胸前晃,“求求钟哥和杜哥替我去吧!”
杜厌桌子下面踹了钟云渡一脚,说道:“莫怕,那灵草在我这里呢,晚上我去。”
钟云渡默默喝茶。忽然庆幸邢文郁没跟着来。要不然刚才得挨两脚。
相墨月也在桌子上,不过他没得吃,只能看,此时问道:“这神婆和神汉又是何人,为何找他们?”
夏云昭还是不太喜欢他,见其他人也疑问,才懒懒道:“神婆神汉么,据说可以沟通鬼神、测算吉凶、预知未来……找他们的原因,一是想问问能不能给凡人开天眼。另外就是想学几招,之后咱们还要去方如程家里装神弄鬼呢。”
在场几个聪明人略微一想,就明白了他的意思,都笑起来。没想到他们一群修士,倒是要装凡人神汉装神弄鬼了。
唯有宿梦左右看看,疑惑道:“预知未来?那岂不是跟哥哥一样,凡人中有这么厉害的人吗?”
夏云昭敲敲他脑壳,“都说了装神弄鬼,自然是假的啦!多数是骗人的。”
宿梦这次倒是反应快,疑惑道:“既然是骗子,那肯定也不会开天眼啊?”
夏云昭说道:“凡人自有传承,虽然骗子居多,但万一找到有真本事的,也算咱们运气了。”
——
一下午的时间很快过去。
看在银子的面上,小二给找了本地最有名的几个神婆和神汉。夏云昭关起门来跟他们聊了一下午,也不知道聊了什么。反正几个神婆神汉走的时候还依依不舍,其中一个非要收夏云昭为徒。
众人心说您心可真大,上一个想收我们家城主的人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呢!
夏云昭倒是神清气爽,从房间里出来,就拉着商霜则上了街,买了一大堆奇奇怪怪的东西:牛眼泪、柳叶、生犀角……之类,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时间一点点过去,太阳很快落山了,黑暗降临。
杜厌和钟云渡出发去河边。他俩是不怕鬼的,或者说,除了夏云昭,在场没人怕一个小小的游魂。你要说这是千年厉鬼,大家还象征性怕一怕。
人还没回来,夏云昭已经坐立不安,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时不时警惕的看向窗户和床底,就感觉屋里热闹好多,每一个阴暗的角落好像都藏着人影……
商霜则没办法,把人搂过来,抱紧,低头——片刻后,他抬起头,声音有点沙哑:“还怕吗?”
夏云昭脸颊一片红润,嘴唇鲜红,他点点头,又摇摇头,小声道:“再来点。”
商霜则笑了笑,如他所愿。
也不知道腻歪了多久,房门终于被敲响,杜厌和钟云渡回来了。
两人身后果然跟着一个透明的人影,正是那游魂。
他如今神智果然恢复了,头发也梳了起来,正好奇打量众人。瞧着比之前有“人味儿”,倒也没那么可怕了。
夏云昭默默绕了个圈,走到离他最远的角落,轻咳一声,问道:“你可是城中河里的游魂?可知道自己叫什么?”
那游魂打量一圈,视线定格在夏云昭脸上,挠头笑道:“我叫方如程,您就是这两位兄弟说的高人吧?他们说您可以超度我?嗐,其实我也没什么执念,就是想再见我娘子一面。七年过去,不知道她还好不好呢……”
夏云昭默默放松下来,这人本性还不赖,“你再等一天,待明日,我便带你去找你家娘子。说起来,你可知自己是怎么死的?”
方如程点点头,“肯定知道啊,我死在河边么。”
夏云昭默默点头,端起茶杯润喉,心说这么平静,指定是淹死……
就听方如程说道:“我被河里的怪物咬死的。”
夏云昭一口茶呛出来,“怪、怪物?”
方如程憨厚一笑,比划:“那么老大一只怪物呢,一口将我咬成两截,我就死了。”
夏云昭:“……”所以到底在笑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