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梦着急,又想说什么,被哥哥按住。宿影对他摇摇头,示意:城主自有分寸。
半晌,夏云昭抬头:“咱们的灵力都没有恢复,云水渡也有损伤,便在城外修整几天吧。”
这点众人倒是没有异议,不过心里也知道,夏云昭是想趁这两天的时间,将木匣里的资料看完。
夏云昭也没隐瞒这一点,一找到合适扎营的地方,他直接拿出闲云野舍,一头钻了进去。
闲云野舍乃是三级法器,落地就化作二层小楼。虽比不得自家山谷,但也十分舒适了。至少,当做临时闭关之地是没问题的。
当日下午,商霜则和钟云渡跑了一趟,将附近那条灵脉挖了出来。没了灵玉竭,这条灵脉会快速枯竭。在枯竭前能被他们找到,也算是上天眷顾了。
咱夏城主本来就不缺钱,有了这条灵脉,手头更是宽裕许多。直接拨了三百万灵珠,由得众人随意采买,以补充路上的消耗。
到了第三天,一行人身体早已经恢复,就连云水渡也已经修整好,夏云昭终于钻了出来。
众人都围上来,赶紧问道:“怎么样?没问题吧?”
夏云昭苦笑两下,“问题是没有。或者说,问题就出在没有问题上。”
众人面面相觑,钟云渡虚心请教:“城主,能说人话吗?”
夏云昭却没心情跟他闹,摆摆手,“让我先缓一缓。”
几人对视,又对商霜则使了个眼色,这才不放心的离开。
商霜则也有点不知所措,正常情况下,夏云昭学到新东西都是很开心的,有时候还会叭叭叭的同他分享一下,倒是少见他闭关完这么沮丧的。
想了想,他走到夏云昭身边坐下,“怎么了,那玉简是假的吗?”
夏云昭一脑袋撞他胸口上,“是真的,那些古籍也是真的。那些资料,展现了朱陵子从一级丹师,晋升至五级丹师的过程。”
事到如今,夏云昭不得不承认,朱陵子是真的想收他为徒。木匣中资料之齐全,连手握小青的他都觉得震惊。
但正因如此,夏云昭心里才沉甸甸的。
他继续说道:“朱陵子也曾经练过末品丹药。他也曾经给凡人送过丹药。”
朱陵子也没有师门,之所以能踏上丹修之路,自然也有一番奇遇。他的奇遇来自于一个丹修传承,那是一个小秘境,内里危险无比,许多修士进去以后尸骨无存。
当时,朱陵子只有筑基期,进去以后不仅活着出来了,还获得了一份丹修传承。也是那时,他才发现自己在炼丹一道上,极有天赋。
这份传承相当完整,虽然最高只到五级丹师,但从末品到五品的丹方都有。
朱陵子并非寻常修士,或者说,他的目光比寻常修士更长远。当时,他住在一个名叫“雁巡”的小城,城中居民只有几万人。
他意识到,要想安稳修炼,有个容身之所很重要。他正处于修炼的关键时期,并不想频繁换城池。而想要城中安稳,就必须让凡人安稳。
于是,他炼了许多末品丹药,半卖半送的给凡人治病。他甚至认识了几个凡人朋友,也曾喝过对方的喜酒。
如此一直持续到他进阶二级丹师。这个时候他还是筑基期,修为增长速度依然不慢,但炼丹一道则进入了瓶颈。
他意识到自己不能闭门造车,于是离开雁巡外出游历。
这一走就是八十余年,等他回来的时候,昔年朋友都已离世,雁巡也忘记了当初那个曾经为他们治病的修士。朋友的后人遇到他,也要战战兢兢、恭恭敬敬的称一句“大人”。
于是,他再次离开雁巡,再也没有回去过。
他来到了抱玉城,成了抱玉城的城主。继续修炼和炼丹,直到成了元婴修士、四级丹师,再一次遇到了瓶颈期。
这一次,他的阅历更加深厚,也更明白自己的状态。他发现,其他修士是对的。
“道为何?”在留给夏云昭的玉简上,他留下了这样一句话,“道,即规律。天地间的规律。”
下雨了地面就会湿,风吹过会卷走灰尘……无论你是修士还是凡人,这些都不会改变。
而如何发现这些规律?去尝试,大量的尝试,不计后果的尝试。
这才是“得道”的过程。
就这样,朱陵子走上了他尝试的道路。前人所踏之地,他都想走走看。那些凡人、低阶修士,只不过是尝试过程中,应有的损耗而已。
天地炉如何?人元道胎又如何?只要能得道,何乐而不为?
夏云昭同商霜则复述这些,越说越难受,最后几句胡乱说完,又道:“你觉得他说的对吗?”
商霜则一点点摩挲他的后脖颈,轻声道:“你心中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
夏云昭趴在他膝头,半晌,也轻声说道:“他说的一定不对。如果他说的是真的,只能说明,天道出了问题。”
忽然吹来一阵阴风,天上劈下来一道小小的雷霆。
夏云昭头都没抬,他闭上眼,于识海中看向小青。小青之前也累坏了,为了救夏云昭,还挨了朱陵子一掌,睡了好几天都没醒。
此时,它一个小小的青铜丹炉,就漂浮在辽无边际的气海里,其上的花纹却纤毫毕现。连无法直视的铭文都一闪一闪的,仿若呼吸。
夏云昭心里想,朱陵子一定是错误的,否则,小青又怎会出现在他身边。
商霜则继续抚摸他,开口说道:“此去乾元宗,会遇到许多修士。你或许可以得到答案。”
夏云昭忽得摇摇头,“我的答案从来没有变过。我只是想求证一下,为什么别人的答案不同。”
商霜则笑起来,“愿与君共赴此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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