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每一寸位移都伴随着关节液挤压的粘滞声响。
&esp;&esp;她垂下头。
&esp;&esp;其中一只复眼,大小几乎与棉棉的整个人相仿,安静地、专注地望向她。
&esp;&esp;那眼眸深处,映着一个小小的、银发的影子。
&esp;&esp;“唰——”
&esp;&esp;一根柔软的触手缓慢地、无比轻柔地探过来。
&esp;&esp;它轻轻落在棉棉头顶。
&esp;&esp;揉了揉。
&esp;&esp;“吾之子变得好小了。”
&esp;&esp;那声音并非从口器发出,而是直接震荡在意识深处。
&esp;&esp;好温暖。
&esp;&esp;棉棉这样想着。
&esp;&esp;好喜欢她。
&esp;&esp;她抱住那根触手,将自己的整张脸都贴上去,来回地蹭。
&esp;&esp;嘴角弯起最明亮、温暖的笑。
&esp;&esp;那庞大的生物仿佛也笑了。
&esp;&esp;周身散发出的信息素,与棉棉身上那股独特的费洛蒙,竟是一模一样的。
&esp;&esp;“终于链接上了。”她的声音愈发轻柔,像是怕惊碎这失而复得的连结。
&esp;&esp;“你变得好可爱。这是那边雌性的样子吗?呵呵。”
&esp;&esp;她顿了顿,触手温柔地拂过棉棉的银发、猫耳、长睫、尾巴。
&esp;&esp;“棉棉。”
&esp;&esp;她唤她的名字。
&esp;&esp;“在那边幸福地活下去吧。”
&esp;&esp;静默片刻。
&esp;&esp;“若有同类寻到你。”
&esp;&esp;她的语气忽然变得极轻,轻得像在许愿,又重得像在托付什么。
&esp;&esp;“——杀掉便是。”
&esp;&esp;说罢。
&esp;&esp;她直起身。
&esp;&esp;过于沉重的躯体在移动时发出哗啦啦的闷响,是骨骼与脂肪挤压的声音。
&esp;&esp;神殿深处,两扇高达数十米的巨门,缓缓开启。
&esp;&esp;门外,是一片更加幽暗的、蠕动的海。
&esp;&esp;它们来了。
&esp;&esp;通体呈现出一种病态惨白的躯体,如无数被放大的蚕虫,拥挤着、推搡着涌入门内。
&esp;&esp;它们的头部是漆黑发亮的甲壳,没有眼睛,只有不断探向前方的触须,和隐藏在层层褶皱下方的、一圈圈锋利的口器。
&esp;&esp;它们看不见棉棉。
&esp;&esp;队列整齐地穿过她虚无的身体。
&esp;&esp;“来吧,女王陛下。”为首的虫发出尖锐的、频率冷酷的声波。
&esp;&esp;“今日的份额。”
&esp;&esp;一群体型较小的工蜂拖着臃肿的腹部,匍匐着接近女王的身侧。
&esp;&esp;它们的触手在空气中短暂地硬化,化为森寒的骨刺。
&esp;&esp;唰——
&esp;&esp;一道细长的切口,精准地绽开在女王那半透明的苍白皮层上。
&esp;&esp;体液缓缓渗出,汇聚成流,被恭恭敬敬地接入一只雕满古老纹样的金皿。
&esp;&esp;不过几息,皮层便已重新弥合。
&esp;&esp;光滑如初。
&esp;&esp;习惯了。
&esp;&esp;又一道骨刺落下。
&esp;&esp;金皿接满一只,立刻有新的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