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回赵家村的时候,秋月正在灶房里给山根熬药。
林若若走进来,把一贴新配的外敷药放在她手边,拉过她的手,看着她手腕上那道还没有完全消退的红痕,轻轻揉了揉。
“夫人。”秋月低着头,看着灶膛里的火苗。
“嗯?”
“昨晚的事,我这辈子不会忘。可是——”她抬起头,眼睛被火光照得亮晶晶的,“他冲进来的样子,我也会记一辈子。他说再也不让我一个人了。”
林若若笑了,把她的手放在掌心,轻轻拍了拍。
三天后,山根去镇上衙门签了婚书。他把婚书揣在怀里,一路小跑回村,鞋都跑掉了一只,这一次他捡起来穿上了。
秋月站在村口老槐树下等他,远远看见他跑过来,嘴角翘了一下,又赶紧抿住。
山根跑到她面前,把婚书从怀里掏出来,喘着粗气,脸涨得通红,憋了半天只憋出两个字。
“签了。”
秋月接过婚书,看了一眼上面的红印子,把婚书叠好,放进自己怀里,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知道了。回去做饭。”
山根愣了一下,然后跟在她后面往回走。
走到老槐树底下,秋月忽然停下来,背对着他,声音轻得像是被风吹散的槐花香。
“今天晚上,你吃饭的时候坐我旁边。”
“好。”
“以后也是。”
“好。”
山根跟在她后面一步远的地方,看着她的背影,觉得这辈子最对的一件事,不是跟着长风哥来了赵家,不是当了作坊的二把手,不是在后山打中了那只三斤多的野兔——
而是刚才他签字画押的时候,脑子里只想着一个人的名字。
那晚的饭是在赵家正屋里吃的。
林若若和阿兰都有身孕了,秋月主动要下厨,阿兰就在旁边指点她。
最后,成功下厨做了四菜一汤——山根爱吃的回锅肉,自己爱吃的糖醋排骨,一盆蒜蓉炒青菜,一碟子阿兰之前腌的萝卜皮,外加一大碗菠菜鸡蛋汤。
赵峰连夹了三块排骨,被赵林在桌子底下踢了一脚,他嗷了一声又把筷子缩回去。
赵晓静端着小碗坐在秋月旁边,时不时歪头看她一眼,奶声奶气地说了一句“秋月姐姐今天好看”,秋月愣了一下,笑着给她夹了一块排骨。
山根坐在秋月身边,一碗饭吃得比平时慢,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半天才扒一口。
赵长风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只是给山根碗里拨了一大块回锅肉:“吃。今天这肉炖得烂。”
林若若也看出来了。
吃完饭收拾桌子的时候,她在灶房里低声跟赵长风说了一句:“山根和秋月今晚都有心事。”
赵长风回头看了一眼堂屋里正在帮秋月收碗的山根,点了点头:“让他自己想明白。山根这个人,脑子慢,但心实。”
饭后山根送秋月回养殖场。
从赵家院子到养殖场有一条不短的山路,两边是矮矮的灌木和刚抽条的野草。
月光很好,把路面照得银白银白的,风一吹,路旁的槐花扑簌簌往下掉,落在两人肩上。
秋月走在前面,山根跟在后面一步远的地方。
两人走了一路,谁都没有说话。
以前他们也一起走过这条路,但那时候秋月会说“今天鸡下了几个蛋”,山根会说“地里的黄瓜该摘了”,总有说不完的话。
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们刚刚签了婚书,身份变了,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到了养殖场门口,秋月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
月光照在她脸上,眉眼清清亮亮的,嘴角有一点弯:“到了。”
“嗯。”山根站在门口,手在裤缝上蹭了两下,“你、你进去吧。”
“那我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