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翠翠几乎咬碎了后槽牙!
她不甘心!
三天前她悄悄进了山。
避开了所有人,沿着她哥去年砍柴时走过的那条荒路摸进了山谷深处。
那里有一处废弃的猎户窝棚,窝棚后面的乱石堆里藏着一个浅山洞,洞口被灌木遮得严严实实,寻常人根本不会留意。
但她知道那里面住着什么——去年冬天,她哥就是在这附近被一条灰狼追着跑了半里地,鞋都跑掉了一只。
后来村里猎户进山围过一次,没打着,只捡了几撮狼毛,说那畜生精得很,白天不露面,夜里才出来。
刘翠翠蹲在灌木丛外面,往洞口看了很久。
洞里黑漆漆的,地上有几摊干了的狼粪和碎骨头渣子。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的是她跟镇上猎户买的药粉——野兔血混着草药碾成的粉末,猎户说这东西洒在地上,狼闻到了会以为是受伤的猎物,一定会循着气味找过来。
她把布袋攥在手里,手指微微抖,但她的眼神没有抖。
她想起那个暮色四合的傍晚,山根站在作坊门口对她说“我心里头有人了”。
那语气不重,甚至带着一点不想伤人的小心,可越是这样,她心里那根刺就扎得越深。
她又想起秋月把马灯递给山根时的动作——那么自然,那么顺手,像是做过一千遍一万遍。
她不能就这么认输!
只要秋月还在,山根的眼睛里就永远不会有她。
那如果,她不不在了呢?
她把布袋打开,将药粉沿着洞口的灌木丛细细地撒了一圈。
风一吹,那股腥甜的气味就散进了林子里。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粉末,头也不回地下了山。
两天后,秋月进山采蘑菇。
消息是赵二嫂传过去的——刘翠翠前几天在老槐树下跟赵奶奶唠嗑时“不经意”提了一句,说后山山谷里的野蘑菇正是最好的时候。
这话转了几个人的嘴,最后传到了秋月的嫂子耳朵里。嫂子跟秋月说了一声,秋月应了。
那天清早,秋月喂完鸡鸭,背上竹篓出了门。
路过作坊的时候,山根正蹲在磨面机旁边换皮带,两只手上全是黑乎乎的机油。
他抬头看见秋月背着小竹篓往外走,手上的扳手没停,问了一句:“去哪儿?”
“后山采蘑菇。嫂子说山谷那边多。”
“一个人?”
“就采个蘑菇,又不是进深山。”
山根把扳手搁在磨盘上,站起来在裤子上蹭了蹭手上的油:“这两天山里不太安生,上回猎户说老林子那边有狼。你早点回来,甭贪晚。”
秋月摆了摆手,说知道了,脚步轻快地走了。
山根蹲回去继续修磨面机,可扳手握在手里,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他说不上来为啥——秋月平时也一个人进山,从没出过事。可今天他就是觉得不对劲。
这种不对劲在心里压了半个时辰,越来越沉。他把扳手往工具箱里一扔,跟旁边的伙计交代了一句“我去大棚看看”,拔腿就往后山走。他想着,就去看一眼,远远看见她好好的,他就回来。走到半路,迎面碰上采蘑菇回来的赵二嫂,赵二嫂说在山谷口看见秋月一个人往里走了,还跟她说那里面蘑菇确实多。山根听了,脚步非但没停,反而加快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急啥。
秋月走进山谷的时候,太阳正好,林子里亮堂堂的。谷里的蘑菇果然多——松蘑、榛蘑、草菇,一丛一丛藏在落叶底下,她蹲下来用小铲子小心翼翼地挖,不一会儿就挖了小半篓。
她越走越深,完全没注意到头顶的树冠越来越密,也没注意到周围的鸟叫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
她闻到那股味道的时候,正蹲在一棵老松树底下挖一丛特别大的松蘑。
那味道又腥又膻,像是腐肉混着野兽身上的骚气。她抬起头,四处看了看。林子里安静得不正常,连声虫鸣都没有。
然后她看见了。
灌木丛深处,一双黄绿色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她。然后是第二双。
两条灰狼,一前一后,从灌木丛里慢慢走了出来。
前面那条体型更大,脊背上的毛根根竖立,嘴唇翻起来,露出黄黄的牙和粉红色的牙龈。
它不叫,只是低低地从喉咙里出咕噜咕噜的威胁声。
后面那条小一些,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她的左侧,堵住了她往山道方向跑的路。
秋月的手一瞬间变得冰凉。
她在养殖场养过鸡鸭牛羊,但狼不是家畜。
她慢慢站起来,把小铲子握在身前,手在抖,但她没有尖叫,也没有转身就跑——林若若跟她说过,碰到狼不能跑,跑了狼就会追,两条腿跑不过四条腿。
她慢慢往后退,把背靠在那棵老松树上,目光死死盯着前面那头大狼的眼睛。
她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又好像什么都没想。她只记得自己在心里念了一遍那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