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过后,赵家村的田埂上冒出了一层绒绒的新绿。麦苗拔节的声音听不到,但每天早上推开院门,田野的颜色都比前一天深了一层。
赵家的三个作坊从开春起就没停过。
方便面作坊的磨面机一天到晚轰隆隆转着,赵长风年前又加了一台石磨,还是供不应求。
县城杂货铺的刘掌柜每隔三天就来拉一次货,每次都要多装两箱,说临镇的货郎都跑到他那儿去批,再不多备些不够卖。
酱油作坊的大陶缸排到了院子西墙根底下,林若若用灵泉水调的种曲,酵出来的酱油颜色红亮,挂壁留香,连镇上开饭馆的孙老板都亲自赶着骡车来拉,说用它烧红烧肉,客人能多吃一碗饭。
酒坊更不必说——“山河醉”已经在京城府城都打开了知名度,聚会喝上一坛“山河醉”,已然成为京城各世家的门面,俨然是酒中新贵。就连宫里,也备着“山河醉”。
但林若若跟崔公公说过,山河醉可以进宫,但赵家不能成为皇商。
作坊里忙不过来,赵长风不仅从牙行买了几个签死契的下人,还从村里招了六个后生。工钱开得比镇上还高,中午管一顿饭,月底还两斤酱油一坛酒。
村里的后生们挤破了头想来赵家做工,有人天不亮就蹲在赵家院门口等着,见到赵长风开门就喊“长风哥,啥时候再招人”。
养殖场那边也没落下,秋家三口把养殖场管理得井井有条。
带着两个媳妇把鸡鸭喂得膘肥体壮,开春又孵了两窝小鸡,毛茸茸的鸡崽满地跑,赵晓静每天放学都要去养殖场看一会儿,秋月就抱着她一只一只数,数完了再把她送回院子。
而秋月的哥哥秋生则负责养鸭子,秋老爹养着牛羊猪,红红火火。
地里的蔬菜大棚是惊蛰之后撤的。
一整个冬天,赵家的饭桌上没断过新鲜菜——菠菜、小白菜、韭菜、香菜,轮着吃。大棚菜不止赵家自己吃,林若若隔三差五就让赵长风给村里的老人送菜。
村东头的赵大爷腿脚不好,一冬天没出过门,每回赵长风去送菜,他都要拉着赵长风的手说半天话,说这辈子冬天吃的都是窖藏的白菜萝卜,头一回在腊月里吃上了嫩韭菜,包了顿饺子,香得他差点把舌头吞下去。
而且大部分蔬菜都卖到了京城,上了各个世家,还有京城百姓的餐桌。价格自然是不便宜的。
这天清早,赵长风起了个大早。他从柴房里拿出那把许久不用的猎弓,又取了一壶箭,站在院子里拉了拉弓弦。弓弦绷紧的声音在晨风里清清脆脆地响了一声。
山根从灶房里探出头来,手里还端着一碗粥,看见赵长风手里的弓,眼睛一下子亮了。
“长风哥,今天进山?”
“嗯。开春了,山里的野兔正肥。你嫂子这几天胃口不大好,打两只兔子回来给她炖汤。”赵长风把弓弦又调紧了一扣,转头看他,“你去不去?”
“去去去!”山根把粥碗往灶台上一搁,三步并两步跑出来,从柴房里翻出了自己的那把弓。
他的弓比赵长风的小一号,是去年冬天自己做的——用后山砍的老桑木,弓梢还刻了两道歪歪扭扭的纹路,说是学赵长风那把弓上的花纹,刻出来却像两条蚯蚓在打架。
梁石看了说像蚯蚓,阿兰笑了半天,说山根你刻的是“蚯蚓弓”。山根也不恼,说蚯蚓也是龙,蚯蚓弓也是好弓。
两人收拾停当,赵长风跟林若若说了一声,然后背上弓壶,带着山根往后山走去。
晨光从东边山头上漫过来,把山道两旁的野草照得翠绿翠绿的。
露水还没散,踩在草叶上沙沙响,鞋面不一会儿就打湿了。
山里的空气有一股清冽的草木气息,混着松针和泥土的味道,吸一口能凉到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