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牙走过来,把嘴里的草根吐在地上,探进半个身子,一只手捏着赵林的下巴左右转了转,又掰开赵峰的嘴看了看牙口,最后伸手去拽赵森。
他的手还没碰到赵森的衣领,赵森从衣摆底下抽出砚台,照着他手背狠狠砸了下去。
石砚台棱角分明,正砸在刘大牙的指骨上。
刘大牙嗷地叫了一声缩回手,低头一看手背上豁开一道口子,血珠子直往外冒。
他脸上的刀疤抽了抽,笑容没了,抬手照着赵森的脸上就是一巴掌。
那一声响在车厢里炸开,赵林和赵峰同时喊了出来——“大哥!”
赵森的嘴角磕在车厢壁上,磕破了一层皮,血顺着下巴往下淌。
但他没哭,也没躲,十二岁的少年抬起头,用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冷静死死盯着刘大牙。
“你小子有种。”刘大牙甩了甩手,咧嘴笑了,“就是种用错了地方。”
他朝身后一挥手,两个汉子蹿上车,一个按住赵森,另一个把赵林和赵峰一人拽了一条胳膊往外拖。
赵峰吓得哭了出来,声音又尖又细地喊着“大哥二哥”,赵林被拖下车的时候拼命蹬腿,一脚踢在一个汉子的膝盖上,那人疼得骂了一声,反手把赵林摔在地上,膝盖压住他的后背。
赵林的脸被摁在泥地里,嘴唇磕破了,血和泥混在一起,他咬紧牙关就是不哭。
赵森被押着从车上拽下来的时候,转头看了王若曦一眼。
就一眼,十二岁的少年嘴唇在动,声音很轻,轻到只有王若曦听得见。
“你会后悔的。”
王若曦从车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居高临下地看着三个孩子被摁在地上绑手。
赵峰哭得浑身抖,赵林趴在泥地里还在挣扎,赵森的手被反绑在身后,腰上缠了两圈麻绳,但他始终没有低下过头。
王若曦走到他面前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笑了笑:“后悔?赵森,你有没有算过,你们仨能卖多少钱?”
她站起来,转身问刘大牙:“你说,这三个,一共什么价?”
刘大牙正拿一块破布裹手背上的伤,闻言抬起头,比了一根手指:“三个一起,一百两。”
“一百两?”王若曦皱了皱眉,“我这可是男孩,一个就得五十两”。
“那是你当娘的觉得金贵,”刘大牙不耐烦地摆摆手,“到了外面,管你读过书识字,一个男娃就值四十两,五岁的那个还不到二十两,我给你凑了整数,别不知足。”
王若曦咬了咬牙,又看了一眼地上被绑成一串的三个孩子,点了点头:“成,一百两就一百两。人呢?怎么弄走?”
“老规矩,”刘大牙朝林子深处努了努嘴,“顺这条小路往北走三里地,有辆骡车接应,半夜赶到码头,天不亮就能上船。上了船,就跟你没关系了。”
王若曦点了点头,表情轻松得像是在交代一筐萝卜怎么运到集上卖。
赵峰这时候被绑好了手,坐在泥地里放声大哭,一边哭一边含混不清地喊着“二哥”“大哥”,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赵林被摁在地上,侧着脸看着王若曦,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你不是人。”
“对,我不是人。”王若曦低头看了他一眼,脸上没有愧疚,没有犹豫,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冷淡到骨子里的决绝,
“我不是人,那你们就别认我这个不是人的娘。你们先不认我的,记住了吗?”
她转过身,朝刘大牙伸出手:“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