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曾书书搏命一剑斩出的、正在被无穷魔物疯狂挤压、吞噬的狭窄通道,青云精锐如同烧红的尖刀,狠狠刺入沸腾的魔潮。
前方,是曾书书一马当先,手中“紫郢”虽光芒黯淡,剑气却依旧凝练锋锐,每一剑挥出,都能将拦路的强大“阴影”或“畸变体”斩裂、净化。他面色苍白,气息不稳,但眼神却亮得吓人,那是将生死置之度外、唯余诛魔一念的决绝。
左右两侧,是风回、落霞、朝阳、大竹、小竹、龙六峰座,各展绝学。风回峰座剑气如龙,大开大合;落霞峰座剑光如霞,绚烂中蕴藏杀机;朝阳峰座剑势堂皇正大,有旭日初升之象;大竹峰座剑气坚韧绵长,生生不息;小竹峰座剑法轻灵奇诡,专破邪秽;龙峰座剑气最是霸道凌厉,隐隐有龙吟相伴。六人剑光交织,互为犄角,将试图从两侧合围的魔物绞杀、逼退。
再后,是数百名青云各峰精英弟子,结成一个紧密的、攻防一体的“锋矢阵”,人人神色肃穆,将自身真元、剑气,毫无保留地灌注于前方师长开辟的道路,并死死护住阵型两翼与后方,抵挡着如同跗骨之蛆般涌来的魔物。
这条临时通道,是以曾书书的绝世剑意与众人沸腾的热血硬生生开辟出的生命线,亦是通往毁灭核心的死亡之路。每前进一步,都有弟子在魔物疯狂的攻击下倒下,鲜血与残肢泼洒在灰黑色的焦土上,瞬间便被侵蚀、同化,成为魔潮的一部分。但无人退缩,无人迟疑,倒下者的位置,立刻有同门补上,阵型依旧稳固,剑光依旧向前。
惨烈,悲壮,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折的、属于青云的、传承了千年的不屈与骄傲。
通道的长度,远比视觉上更显漫长。魔潮的阻截,环形山区域紊乱、充满恶意的空间与地脉,都让前进变得异常艰难。曾书书能感觉到,自己体内所剩不多的真元与生机,正在飞流逝,而那枚强行提气的丹药,药效也即将过去。但他不能停,甚至不能慢。后方,是正在用生命固守阵地、为他们争取时间的同门;前方,是这场浩劫的源头,或许……也是林澈最后可能存身之地。
终于,在付出了数十名精英弟子伤亡的代价后,前方灰黑色的雾霭骤然一清,视野豁然开朗——他们冲出了最密集的魔潮区,抵达了那片曾让韩七魂飞魄散、让林澈引爆“希望”枝的、巨大的环形山边缘!
眼前的景象,比韩七描述、比林澈玉简中留影,更加触目惊心,也更加……诡异。
巨大的环形山内部,依旧充斥着那种粘稠的、半透明的暗紫色“胶质”,但其“活性”似乎比之前降低了许多,流动缓慢,表面浮现的扭曲面孔与符号也变得模糊、呆滞。中心那悬浮的、如同畸形心脏的暗红色“肉瘤”,体积缩小了近半,表面布满了狰狞的裂口与焦痕,裂口中不再喷涌能量,只有粘稠的、暗紫色的、如同腐败血液的液体缓缓滴落,气息萎靡,搏动微弱,显然被林澈那一记“希望”本源枝的自爆,伤及了根本。
然而,真正让曾书书与所有青云修士感到头皮麻、灵魂冻结的,并非这受创的“肉瘤”,而是环形山底部,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入口。
入口,比之前任何描述都要“清晰”。它不再仅仅是视觉上的黑暗,而像是一块镶嵌在大地上的、纯粹“无”的补丁,吞噬着一切光线、声音、甚至“存在”本身的概念。入口边缘,那些残破的、非金非石的、刻满诡异纹路的建筑结构,此刻正散着微弱的、幽蓝色的、仿佛磷火般的冷光,纹路如同呼吸般明灭,散出一种古老、邪恶、却又带着某种奇异“秩序”感的韵律。
而在那纯粹的黑暗入口中心,赫然悬浮着一对……“眼睛”。
那是一对巨大无匹、纯粹由最深邃的黑暗凝聚而成的、没有任何反光、没有任何情感、只有最纯粹、最冰冷的“虚无”与“恶意”的眸子。眸子的瞳孔,是两个缓缓旋转的、仿佛能吞噬神魂与万物的、微型的、漆黑的漩涡。它们就那么静静地“悬浮”在深渊入口上方,冷漠地“注视”着闯入此地的、散着“生”之气息的青云众人。
被这对“眼睛”注视的瞬间,所有青云修士,无论修为高低,都感到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最深的恐惧与寒意。仿佛自己的一切——血肉、真元、神魂、记忆、乃至“存在”这个概念本身——都在这“注视”下,变得脆弱、透明、即将被“抹去”。修为稍低的弟子,更是闷哼一声,七窍渗出鲜血,神魂如遭重击,几乎要当场崩溃。
就连曾书书,也感到一阵心神摇曳,体内所剩不多的真元都隐隐有失控、溃散的迹象。他心中骇然,这对“眼睛”的主人,其层次,绝对远一般的“墟”之衍生物,甚至可能……与当年“幽魂涧”那“归墟之影”背后真正的“墟”之意志,是同一级别,甚至更古老、更诡异的存在!难怪林澈引爆“希望”枝,也仅仅能“重创”其外在的“锚点”(肉瘤),而无法真正威胁到这深渊本身!
“深渊……之瞳……”曾书书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握紧了手中长剑。他知道,今日,恐怕难以善了了。不仅是为了摧毁“锚点”,更是因为,这“深渊之瞳”的存在本身,对此界便是无法容忍的终极威胁!必须……做点什么!
“嗡……”
就在青云众人被“深渊之瞳”的恐怖威压震慑,心神动摇之际,环形山底部,那对黑暗巨眸的“注视”下,靠近深渊入口边缘的一处不起眼的、被暗紫色“胶质”半掩的角落,忽然,亮起了一点微弱、却顽强无比的、青金色的光芒。
那光芒虽然微弱,却带着与周围“墟”之力格格不入的、温暖的、生机勃勃的、以及一种熟悉的、属于“希望”宝树与菩提心佛力的净化气息。
是林澈!是那截“希望”本源枝残留的力量!他还活着?!在那等恐怖的爆炸与深渊巨手的袭击下,他竟真的还活着,而且似乎……就在这深渊入口的边缘?!
曾书书与青云众人,精神猛地一振!
“林澈师侄!”小竹峰座失声喊道。
似乎是听到了呼喊,那点青金光猛地闪烁了一下,变得更加明亮了些,仿佛在回应。紧接着,光芒缓缓移动,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那粘稠的“胶质”与黑暗的边缘,艰难地……向外“爬”。
先探出的,是一只血肉模糊、骨骼隐约可见、却依旧死死攥着半截断裂的、闪烁着青金光泽的枯枝(正是“希望”本源枝残骸)的手。紧接着,是半边焦黑、沾染着暗紫色粘液、却仍有微弱生机的肩膀与头颅。
正是林澈!
他此刻的状况,凄惨到了极点。全身衣袍破碎,血肉模糊,布满了被“墟”力侵蚀、灼烧、撕扯的伤口,不少地方深可见骨,甚至能看到内脏的蠕动。胸口一道贯穿伤,几乎擦着心脏而过,边缘有灰黑色的气息缠绕,阻止伤口愈合。他脸色惨白如纸,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之烛,似乎随时都会彻底熄灭。唯有那只紧握着“希望”残枝的手,依旧坚定,残枝散出的微弱青金光,如同最后的生命之火,勉强护住他一丝心脉与神魂,抵御着周围“墟”力的侵蚀,也指引着青云众人。
他竟真的在那种绝境下,活了下来!并且,似乎是被那“深渊之瞳”或某种力量,带到了这深渊入口的边缘?是囚禁?是某种“饵食”?还是……
“救人!”曾书书厉喝,没有任何犹豫。无论林澈为何在此,无论这是否是陷阱,都必须立刻将他救出!他是林氏后人,是“希望”的传承者,是揭露此次“墟”祸真相的关键,更是青云绝不能放弃的同道!
“想救人?蝼蚁……也配染指吾之‘收藏’?”
一个宏大、冰冷、非男非女、仿佛由无数重叠的、充满痛苦与恶意的意念混合而成的声音,直接响彻在所有人的灵魂深处。是那“深渊之瞳”在“说话”!
随着这意念的波动,那对黑暗巨眸的“注视”,骤然变得“沉重”了百倍、千倍!仿佛有无数座无形的大山,狠狠压在了每一个青云修士的神魂与身体之上!靠近深渊入口的几名青云弟子,甚至来不及出惨叫,便在这恐怖的“注视”下,身体如同沙雕般,从四肢末端开始,迅“风化”、“崩解”,化为最细微的尘埃,连神魂都没能逃出,被那黑暗瞳孔直接“吸”入、吞噬!
“结阵!防御神魂!”曾书书目眦欲裂,强忍着神魂与肉身的双重剧痛,将残存真元疯狂注入“紫郢”,剑身爆出最后的、决绝的紫金光芒,试图为众人撑开一丝喘息之机。
与此同时,那对黑暗巨眸的“瞳孔”——那两个微型的、漆黑的漩涡,旋转度骤然加快!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的吸力,自漩涡中心爆,并非针对物质,而是直接作用于众人的“存在”概念、真元、乃至……生命本源!曾书书斩出的紫金剑光,在这吸力面前,如同泥牛入海,迅黯淡、消散。众人体内的真元,更是如同决堤的洪水,不受控制地向着那黑暗漩涡流泻而去!就连神魂,都感到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仿佛要被硬生生从身体里抽离!
“是……是‘归墟’吞噬!它在直接抽取我们的‘存在’!”风回峰座骇然惊呼,他曾听师门长辈提起过,当年“墟”劫时,最恐怖的“墟”之意志,便拥有这种直接“同化”、“吞噬”一切“存在”的伟力!
“不能让它得逞!所有人,紧守心神,运转‘太极玄清道’!固本培元!”曾书书嘶吼,他自己也感到一阵阵虚脱,化神期的磅礴真元,竟也在飞流逝。他明白,这“深渊之瞳”的力量层次,远想象,恐怕已是此界所能承受的、来自“墟”之维度的某种“投影”或“化身”的极限!以他们此刻的状态,绝无可能正面抗衡!
必须……必须立刻救出林澈,然后……撤离!将这里的情况,带回星火原,带回青云!这已非他们一支孤军能够解决!
“风回、落霞,助我一臂之力!其余人,结‘两仪阵’,抵御吸力,准备接应!”曾书书做出了最艰难,也是最正确的决定。他看向风回峰与落霞峰座。
两人瞬间明悟,这是要三人联手,以自身为盾,短暂抵御那“深渊之瞳”的“注视”与吸力,为救援林澈争取一线机会!这无异于将自身置于最危险的境地,很可能有去无回!
“掌门师兄(师弟),保重!”两人没有丝毫犹豫,眼中只有决绝,各自燃烧精血,将最后的力量,与曾书书的残存真元汇聚一处,化作一道凝实无比的、混合了三人毕生修为与生命精气的、璀璨的紫金色光罩,暂时将那恐怖的“注视”与吸力,隔绝在外数丈范围。
“走!”曾书书对身后厉喝。
大竹、小竹、龙、朝阳四峰座,立刻带着数名身手最敏捷、对“墟”力抗性最强的弟子,化作数道流光,顶着那依然可怕的余波与吸力,拼命冲向深渊入口边缘,那点微弱的青金光芒所在!
“深渊之瞳”似乎被曾书书三人的“螳臂当车”激怒,黑暗巨眸中,闪过一丝更加冰冷的、仿佛“戏弄”的光芒。其中一只巨眸的瞳孔,猛地对准了正在冲向林澈的大竹峰座几人!
“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