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归零后的第一小时,家园之海没有陷入狂欢。
三百零一个文明的代表们只是静静地悬浮在各自的区域,消化着刚刚生的一切——
七十二小时前,那十九艘黑色舰船还是敌人。
现在,他们是邻居。
七十二小时前,孙悟空还在星海中沉睡。
现在,他成了所有文明共有的“归处”。
七十二小时前,陶乐怀里还揣着那块陪伴他走过无数危机的怀表。
现在,他手腕上只剩下一块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腕表。
太快的转变。
快到所有人都需要时间适应。
陶乐没有给他们时间。
他站在议会穹顶中央,等最后一个文明的代表从庆典般的亮光中平静下来,然后开口
“还有一件事。”
三百个光点同时转向他。
“叛逆计划。”他说,“还有协议七号。”
穹顶里的光芒骤然暗了几度。
这两个词,像两块沉重的石头,压在所有文明记忆的最底层。
叛逆计划——创始者三人组在三百年前制定的、以定期抹除“低价值”宇宙来维持时间本源的方案。
协议七号——那套自动执行的、一旦时间本源跌破阈值就会抹除3o%边缘宇宙的终极程序。
这两个词代表的,是三百年来无数文明无声的恐惧。
也是陶乐这一代人拼尽全力才阻止的噩梦。
“它们还没有被正式废除。”陶乐说,“创始者虽然消散了,协议七号的执行终端虽然被摧毁了,但叛逆计划的‘思想’还留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
他顿了顿。
“在第四席三百年的挣扎里。”
“在永恒静默的仇恨里。”
“在初一千年的囚禁里。”
“在归一千多年的等待里。”
“也在——”
他环顾穹顶,看着那些光点。
“也在你们每一个人的恐惧里。”
沉默。
“叛逆计划不是一份文件。”陶乐说,“是一种想法当资源不够的时候,牺牲少数,保全多数。”
“这种想法,三百年前差点毁掉整个多元宇宙。”
“三百年后,我们还在和它斗争。”
“现在,我想正式提出——”
他抬起左手,腕表上的秒针稳稳地跳着。
“废除叛逆计划。”
“废除协议七号。”
“废除一切以‘牺牲少数保全多数’为逻辑的生存策略。”
“从此以后,家园之海不承认任何形式的‘必要牺牲’。”
穹顶里一片死寂。
然后,机械文明的议长率先开口
“我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