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恨了他五百年。”孙悟空说,“恨他抓俺,恨他压俺,恨他一副‘我是为你好’的嘴脸。后来俺知道他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天庭那些破规矩,为了那些他拼了命才建立起来的秩序。可俺还是恨他。”
“恨他不解释。恨他明明可以告诉俺,却偏要让俺自己想明白。恨他……”
他停顿了很久。
“恨他死得太干脆。”
星海深处的光点开始躁动。
“他为什么不等等?”孙悟空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颤抖,“俺才刚明白他是什么人,俺还没来得及跟他说——俺还没跟他说——”
他没说完。
光滴像决堤的洪水,从投影的眼眶中涌出。
不是悲伤的泪,是五百年的岩浆,终于找到了出口。
陶乐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按在孙悟空肩上。
隔着投影,隔着概念,隔着五百年的恩怨与理解。
他感到那具半透明的躯体在剧烈颤抖——不是因为虚弱,是因为承载了太多年的重量,终于有人愿意分走一小块。
“他会知道的。”陶乐说。
“他死了。”
“他死之前知道了。”
孙悟空抬头看他。
“杨戬引爆神格的时候,看着的不是哪吒。”陶乐说,“是你。”
孙悟空怔住。
“我后来看过那段战斗记录。”陶乐说,“慢放二十七倍。他的天眼在爆炸前最后一瞬,锁定的坐标不是哪吒的位置,是你——你在第二个畸变体前面,背对着他,金箍棒刚断。”
“他那一秒在想什么,我不知道。但他在看着你。”
孙悟空沉默。
很久。
然后他笑了——不是咧嘴大笑,是很轻、很苦的笑。
“这老东西……”他说,“临死还给俺添堵。”
但他没有再哭。
那些光滴不知什么时候止住了,他脸上只剩下两道淡淡的、星辉凝聚的泪痕,像银河。
诗歌机器又吐出一行新句
“猿说恨你是铁。
铁说恨你是火。
火熔化铁,铁淬炼火。
千年后,铁已成器,火已成灯。
猿站在灯下,找不到恨过的痕迹。”
孙悟空没有抹掉这行字。
他只是静静看着。
很久。
“陶小哥,”他突然说,“俺想回花果山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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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孙悟空成为星海守护灵后第一次提出离开家园之海。
理论上,他不能离开。他的本体与星海融合,是数千个文明遗产的支撑结构。一旦脱离,整个遗产存储系统都会面临崩溃风险。
“十二小时。”孙悟空说,“俺分出一道分身,本体还留在这里。分身只有俺十分之一的力量,但回去看看足够了。”
“花果山还在吗?”陶乐问。
“在。”孙悟空说,“俺感觉得到。那地方跟俺有因果,不管过去多少年,不管换了几茬猴子猴孙,山还是那座山。”
他顿了顿“俺只是想去……看看。”
不是“告假”,不是“申请任务”。
是“想去”。
陶乐没有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