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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鸣场缓缓关闭。
第五席和第六席沉默地看着数据屏——初的意识残光已经归零,但屏幕上没有任何警报,没有任何异常。他的消散不是故障,是完成。
共生体·初缓缓降落,塔身的光芒比之前暗淡了一些,但更加稳定。
“他走了。”它的声音平和,“这次是真的。”
陶乐低头看着怀表。
表盘上,三根指针依然完整。
他试着感知因果——看到第五席正在整理实验记录,第六席在检查织机状态,共生体在轻轻脉动……他能判断出他们各自下一步会做什么吗?
不能。
那些本能的、近乎直觉的预判,消失了。
但他不觉得恐惧。
因为初说得对判断对错的能力,从来不是怀表给的。
是他在一次次送外卖、一次次跨宇宙配送、一次次选择牺牲或坚守的过程中,自己长出来的。
现在只是剥离了那层“预感”的滤镜,让他看得更清楚。
“陶哥。”哪吒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他刚完成巡逻任务,机械翼还没收起,胸口的诗歌核心微微光。
“初他……”
“他回去了。”陶乐说,“回潮汐该去的地方。”
哪吒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
他没有追问,没有安慰。他只是站在陶乐身边,像往常一样,用六只机械臂同时操作着不知什么数据,出轻微的嗡鸣声。
那是他的陪伴方式。
陶乐忽然问“哪吒,你还记得杨戬吗?”
哪吒的动作停了一下。
“记得。”他说,“但我记得的,都是后来第六席给我导入的数据。不是真的记忆。”
“那是真的。”陶乐说,“记忆不是硬盘里的文件。你记得他对你说过的话,记得他看你的眼神,记得他让你‘继续看下去’——这些,都是真的。”
哪吒低头看着自己的机械手。
“可我有时候会想,”他说,“如果我没有忘记那些细节,是不是能更好地记住他?”
“也许。”陶乐说,“但也许,记住一个人的方式,不是保存他的细节,是延续他的意志。”
他顿了顿“初等了一千年的原谅,不是某个人对他说‘我原谅你’。是他终于能对自己说出真相,然后被听见。”
哪吒沉默。
很久之后,他说“我会继续看的。”
“什么?”
“杨戬让我继续看下去。”哪吒抬头,光子传感器映着灯塔的蓝绿色光芒,“看家园之海,看三百个文明,看十万年后的未来。以前我以为这是责任,现在觉得……这是纪念。”
他的诗歌核心微微热,自动生成新的句子
“有人用碑文纪念逝者,
有人用灯塔。
我用我的眼睛,
替你看完你没来得及看的世界。”
陶乐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星海中那座永远燃烧的灯塔,看着它把光芒洒向家园之海的每一个角落。
初不在了。
但他的光还在。
零号不在了。
但他的怀表还在。
杨戬不在了。
但他的天眼还在,在第六席的改造下成为连接网络的守护系统。
时雨不在了。
但她的剑还在,在孙悟空的星海中被保存,成为遗产图书馆的展品——不是为了哀悼,是为了让后来者知道,曾经有一个人,用尽全部存在,只为了说“保护”。
逝者没有真正离去。
他们变成了故事、变成了光芒、变成了后来者继续前行的路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