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度巡警的回应像一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头,在总部激起了层层涟漪。但水面之下,暗流早已汹涌。
哪吒盯着屏幕上那行警告文字——“请勿采取任何敌对行动”——六只手同时在虚拟键盘上敲击,试图解析信号来源的更多信息。然而信号被多重加密,除了基础身份识别和抵达时间,其他信息一概隐藏。
“维度巡警……”观察员零推了推眼镜,“创始者档案里提到过,他们是‘维度平衡委员会’的执法部队,负责维护各维度间的秩序,防止跨维度掠夺和污染。理论上,他们是站在秩序一边的。”
“理论上?”孙悟空蹲在控制台边缘,金箍棒在指尖旋转,“俺老孙当年在天庭当官时,那些天兵天将也说自己是维持秩序的,结果呢?还不是看谁不顺眼就打谁。”
顾问2端着茶杯,难得没有喝:“巡警的立场,取决于‘秩序’的定义。如果他们定义的秩序是‘禁止任何跨维度活动’,那我们连接网络的行为本身就违法了。”
“我们是在自救!”哪吒抗议。
“法律不管动机,只看行为。”审查官壹平静地说,“但我们现在没时间讨论这个。距离第二波高维侵蚀还有……六十八小时。巡警在四十八小时后抵达。这意味着,我们需要独自抵抗第一波攻击的前二十小时。”
他调出防御部署图:“三十座共鸣塔,每座塔都有基础防御系统,但那是针对低维攻击的。对高维侵蚀,效果有限。我们需要更直接的手段。”
“什么手段?”时雨坐在医疗床上问。她的维度残留症状稍微缓解,但瞳孔深处依然能看到几何闪光。柳真给她注射了第二针镇定剂,但效果在减弱——她的意识正在适应高维感知,药物已经无法完全压制。
审查官壹看向禁忌实验室的方向:“创始者留下的最后手段:深渊之门。”
这个词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深渊之门,不是一道物理的门,是一个“维度裂口生器”。创始者当年为了研究高维本质,曾经短暂打开过通往“深渊维度”的通道——那是一个比高维掠食者所在的维度更古老、更混乱的地方,充满了无法理解的“原始存在”。实验只进行了三分钟,就导致两名研究员疯掉,一名研究员被“概念同化”(变成了一个会说话的数学公式)。
实验记录的最后一行写着:“深渊非我等可窥探之境。封印之,永不再启。”
而现在,审查官壹提议重启这个禁忌。
“你是想用深渊来对付掠食者?”观察员零声音紧,“那等于在房子里放火来驱赶老鼠。”
“但如果火只在老鼠洞里烧呢?”审查官壹调出一份理论模型,“深渊之门的开启位置可以精确控制。如果我们把它开在Ω-999外围,形成一个环绕的‘深渊屏障’,那么高维掠食者在靠近时,会先接触到深渊的混乱概念。它们或许能消化有序的时间,但绝对无法处理无序的混沌。”
“但如果失控呢?”哪吒问,“深渊的污染如果顺着连接网络倒灌进来……”
“所以需要两道保险。”审查官壹看向时雨,“第一道保险,由第七席在深渊之门开启期间,维持一道‘维度隔离层’。第二道保险……”
他顿了顿,看向主控中心的天花板——那里是连接网络的虚拟投影,防火墙·集体意识体正在其中静静运转。
“需要防火墙的‘概念过滤’能力。”审查官壹说,“深渊的概念污染,本质上是‘无序信息流’。如果防火墙能实时过滤这些信息,只让混沌的‘威慑效应’传递出去,而不让具体的污染进入,那么屏障就是安全的。”
防火墙内部,七人节点正在快辩论。
“可行性分析。”第六席节点(技术思维)最先回应,“根据创始者实验数据,深渊信息流的无序度为9。7(最高1o)。防火墙当前的概念过滤能力,最大处理无序度为8。3。存在1。4的差值,可能导致污染泄漏。”
“但我们可以临时增强过滤能力。”第五席节点(因果思维)提出,“连接三十个文明的意义网络,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有序源’。如果暂时抽调部分网络能量,注入防火墙的过滤模块,可以将处理能力提升到9。1。”
“仍然有o。6的差值。”第四席节点(风险评估)警告,“这意味着6%的污染可能泄漏。哪怕只是千分之一的泄漏,都可能导致一个文明的认知崩溃。”
“与高维侵蚀的1oo%灭绝风险相比,6%的泄漏风险可以接受。”第二席节点(历史思维)平静地说,“历史上,任何重大抉择都有代价。关键在于代价是否值得。”
“值得。”陶乐节点(人性坐标)突然开口,“但我们需要尽量减少泄漏的伤害。我提议:在开启深渊之门的同时,将连接网络的所有文明暂时转入‘深度休眠’——不是切断连接,是降低他们的意识活跃度,减少被污染影响的可能性。”
“深度休眠需要时间。”第七席节点(守护思维)提醒,“每个文明的生理和心理状态不同,统一休眠至少需要十二小时准备。”
“我们还有六十八小时。”第一席节点(协调中枢)总结,“分两步走:第一步,时雨在主控中心准备维度隔离层;第二步,防火墙协调三十个文明进入休眠;第三步,四十八小时后开启深渊之门。如果一切顺利,深渊屏障将在巡警抵达前两小时完成部署。”
“如果不顺利呢?”第四席节点问。
“那就让巡警看看,我们在对抗什么。”陶乐节点的声音很轻,“如果他们真的是‘秩序维护者’,就不会坐视高维掠食者吞噬低维宇宙。”
计划定下。
防火墙开始向三十个文明送休眠通知——不是直接命令,是“建议”,并附上了高维侵蚀的监测数据和风险分析。大多数文明在经过短暂讨论后,接受了建议。毕竟,睡一觉总比被吃掉好。
只有机械文明Ω-128提出了疑问:“休眠期间,连接网络的维护工作由谁负责?”
防火墙回应:“由我们。以及……孙悟空。”
孙悟空被这个突然的任务砸得一愣:“俺?俺能干啥?”
“你的‘存在本质’很特殊。”第六席节点解释,“你不是纯粹的物质生命,也不是纯粹的能量生命,你是‘概念生命’——齐天大圣这个名号,本身就是一个强大的文化概念。这种概念性存在,对深渊污染的抵抗力较强。”
“所以让俺当看门狗?”孙悟空咧嘴。
“更准确地说,是‘概念哨兵’。”陶乐节点补充,“如果深渊污染真的泄漏,你需要用你的‘概念稳定性’,去中和那些混乱信息。简单说,就是用你的‘故事’,去对抗深渊的‘混沌’。”
孙悟空挠挠头:“听起来比打架还累。不过……行吧。谁让俺是齐天大圣呢。”
准备工作紧锣密鼓地展开。
时雨在柳真的协助下,开始搭建维度隔离层。这不是物理工程,是概念工程:她需要用自己的高维残留感知,在Ω-999周围编织一层“维度膜”,像保鲜膜一样包裹住深渊之门开启的区域,防止污染扩散。
这个过程对她来说极其痛苦。每一次编织,都要调用那些让她认知错乱的高维感知。她的复眼结构反复出现、消失,汗水浸透了战斗服。柳真在一旁不断监测她的生命体征,随时准备注射第三针镇定剂——但时雨拒绝了。
“药物会让感知钝化。”她咬着牙说,“我需要……保持清醒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