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乐走上白玉擂台时,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在众多气息磅礴的修士、遗民中,他这个“凡人”显得格外扎眼。
共工霖见他真的敢上来,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为更浓的讥讽:“还真有不怕死的。也好,省得我麻烦。规矩很简单,擂台较量,术法神通、武艺法宝皆可,点到为止……或者,一方认输为止。”
他刻意强调了“认输”二字,寒意凛然。
陶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紧张。他不会什么高深法术,唯一的依仗是体内那道极不稳定的祝融残魂,还有……他身为厨子对“火候”的掌控本能。
“请。”陶乐摆出一个起手式——颠勺的起手式。
台下传来几声压抑的笑声。共工霖更是嗤笑出声:“滑稽!”
他不再废话,双手一合,周身寒气暴涨,擂台上瞬间凝结出厚厚的冰层,无数尖锐的冰刺从地面爆射而出,直刺陶乐!
陶乐脚步急退,胸口纹身灼热爆。他福至心灵,并未试图去“控制”那股狂暴的祖巫之力,而是像引导灶火一样,将那股灼热气息引至掌心,然后朝着地面喷涌而来的冰刺,一掌拍下!
“嗤——!”
并非巨大的爆炸,而是一阵密集的灼烧声。赤红的火浪以陶乐掌心为圆心呈扇形喷出,与幽蓝的冰刺撞在一起。冰刺迅融化、汽化,腾起大片白雾。火浪也随之熄灭。
第一回合,看似平手。但共工霖脸色微变,他的玄冥寒冰绝非寻常凡火能融,对方那看似粗糙的火劲,竟精纯霸道无比。
“有点意思。”共工霖收起轻视,双手结印,身后浮现出一道模糊的巨蟒虚影,蟒头人身,脚踏黑龙——正是共工祖巫的法相虚影!虽然极其淡薄,但那磅礴的水系威压已让台下许多修为较低者感到窒息。
“玄冥真水,噬!”
巨蟒虚影张口,喷出一道漆黑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水流,所过之处,连空间都泛起涟漪,似乎要被冻裂。
陶乐感到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全身,血液都快凝固。胸口祝融纹身出愤怒的咆哮,更多的灼热力量不受控制地涌出,在他体表形成一层不稳定的赤红火焰。但这股力量太暴烈,左冲右突,陶乐感觉自己像要炸开的锅炉。
“笨!引而不,聚于一点!炒菜都要讲究火候集中!”离火之灵的传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炒菜?火候集中?
陶乐在极寒与极热的痛苦煎熬中,灵光一闪。他不再试图压制或平复那股暴烈的火劲,反而主动将其“收拢”,就像颠勺时把分散的火力集中到锅底最需要加热的位置!
所有外溢的火焰瞬间倒卷回他右拳,赤红的光芒压缩、再压缩,从火焰变成熔岩般的暗红色,拳头周围的空气都因高温而扭曲。
眼看玄冥真水就要将他吞没,陶乐吐气开声,将凝聚了全身力量与祝融之怒的一拳,向前轰出!
没有巨响,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赤红射线,笔直地射入漆黑水流中心。
“噗!”
仿佛烧红的铁钎插入冰雪。赤红射线势如破竹,逆流而上,所过之处玄冥真水纷纷汽化蒸!射线去势不减,直射共工霖面门!
共工霖大骇,急忙召回巨蟒虚影盘绕身前防御。
“轰隆!”
这一次是结结实实的爆炸。赤红射线撞在巨蟒虚影上,炸开一团巨大的红蓝交织的能量火球,狂暴的气流席卷整个擂台,连防御结界都剧烈波动。
烟尘散去,只见共工霖踉跄后退数步,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身后的祖巫虚影黯淡了不少。而陶乐则半跪在地,右臂衣袖尽毁,皮肤通红冒着热气,微微颤抖,显然是用力过猛。
台下鸦雀无声。谁都没想到,这个看似平凡的凡人,竟能正面撼动玄冥宫少主,甚至略占上风!
共工霖抹去嘴角血迹,眼神阴沉得可怕,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怒。他知道,对方运用的火焰本质极高,自己输在血脉传承的“质”上,但对方显然无法完全掌控。
“很好……你激怒我了。”共工霖缓缓站直,手中多了一枚幽蓝的玉佩,气息骤然变得危险起来,似乎要动用某种禁忌手段。
“够了!”
一个威严的声音响彻瑶池。西王母不知何时已移驾至擂台近前,凤目含威,扫过两人。
“瑶池仙会,以道会友。尔等既有此实力,便获准入‘归墟之眼’探寻机缘。莫要在此生死相搏,坏了和气。”西王母话语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同时,她若有深意地看了陶乐一眼,似乎看透了他体内的秘密。
共工霖闻言,虽有不甘,却也不敢违逆西王母,狠狠瞪了陶乐一眼,收起玉佩,冷哼一声下了擂台。
陶乐松了口气,这才感到右臂钻心的疼痛和全身的虚脱。云鹤子和张清源立刻上前扶住他。
“小友果然非凡。”云鹤子递过一枚丹药,“服下调息。归墟之眼即将开启,那里才是真正的考验。”
陶乐服下丹药,清凉气流涌遍全身,伤势稍缓。他看向瑶池深处,那里,空间正缓缓扭曲,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入口,散着古老、苍凉而又危险的气息。
归墟之眼,阵图可能所在之地。里面等待他的,又会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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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仙官引导下,包括陶乐、共工霖、张清源以及另外七八位在斗法中表现出色的修士、遗民,来到了“归墟之眼”的入口前。
那是一个悬浮在瑶池深处上空的巨大漩涡,幽暗深邃,缓缓旋转,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和声音。靠近它,能感受到一种时空错乱的眩晕感,以及从极深处传来的、令人心悸的荒古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