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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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亮起的是光。
纯粹的、刺目的、吞噬一切的白光。从幽灵船核心爆,瞬间贯穿整艘船体。木材、金属、骨骼、血肉,所有物质在白光中汽化。
然后才是声音。
不是爆炸声,是某种更原始的、仿佛空间本身被撕裂的尖啸。声浪呈球形扩散,所过之处,沉船墓场的万千残骸被震成粉末。
最后是冲击波。
以幽灵船为中心,海水被排空,形成一个直径十里的真空球体。球体外围,百米高的环形海啸向四面八方奔腾,碾碎沿途一切。
陶乐在爆炸的中心。
但他没死。
在最后一刻,平底锅自动解体,化作一个七彩光茧把他包裹。光茧外是毁灭一切的白热地狱,光茧内却异常平静。陶乐透过半透明的茧壁,看见外面的世界在崩塌。
然后,冲击波到了。
光茧像炮弹一样被炸飞,以音射向归墟深处。陶乐在里面天旋地转,感觉五脏六腑都要甩出来。他紧紧抱住外卖箱残骸——里面还有一半辣椒,不能丢。
不知道飞了多久,度终于慢下来。
光茧“噗”一声破裂,陶乐摔在一片柔软的……东西上。
他爬起来,现自己在一个洞穴里。地面铺着厚厚的苔藓,散着柔和的荧光。洞穴顶部垂下光的钟乳石,壁上长着奇异的蘑菇,空气清新得不像是深海。
这是哪?
陶乐环顾四周,洞穴深处有水流声。他顺着声音走过去,拐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地下湖。
湖水是梦幻般的渐变色,从岸边的浅蓝渐变到中央的深紫。湖心有个小岛,岛上长着一棵通体晶莹的树,树上结的不是果子,而是……乐器。
骨笛、贝壳琴、珊瑚箫,还有用鱼线编织的竖琴。每件乐器都在自动演奏,奏出空灵缥缈的音乐,在洞穴里回荡。
而在树下,坐着一个人。
一个老人。
白白须,穿着朴素的海草长袍,坐在一块石头上,正用一根鱼骨雕刻着什么。他看起来太普通了,普通到陶乐第一眼差点忽略他。
但第二眼,陶乐就现了异常。
老人周围的时间流不对。他雕刻的动作慢得离谱,鱼骨刀移动一寸,需要整整十秒。而更诡异的是,陶乐感觉自己也在变慢——呼吸变缓,心跳延迟,连思维都像陷入了粘稠的糖浆。
“醒了?”老人头也不抬,声音直接在陶乐脑海里响起,“坐,茶刚泡好。”
陶乐这才现,老人脚边摆着个小火炉,炉上坐着个陶壶,壶嘴冒着热气。火炉是石头刻的,燃料是某种光的苔藓。
他犹豫了一下,走到湖边,现湖水自动凝固,形成一座冰桥,通向小岛。
踏上岛,时间流恢复正常。
“坐。”老人指了指对面另一块石头。
陶乐坐下。老人递过来一杯茶——茶杯是半个海螺,茶汤是清澈的淡金色,香气……陶乐说不上来,有点像雨后森林,又有点像深海极光。
他喝了一口。
茶汤入喉的瞬间,世界清晰了。
不是视力变好,是感知层面的清晰。他能“看见”洞穴里每粒灰尘的轨迹,能“听见”湖水深处鱼群的低语,能“感觉”到洞穴外百里内的一切动静。
包括爆炸后的一片狼藉,包括正在苏醒的某个庞然巨物,也包括……正在朝这里赶来的塞壬本体。
“你是谁?”陶乐放下茶杯。
“守墓人。”老人终于抬起头。他的眼睛是纯白色的,没有瞳孔,但陶乐感觉被彻底看穿了,“负责看守归墟里的‘不该醒来的东西’。”
“孽龙?”
“其中之一。”老人继续雕刻,“归墟里沉睡的麻烦东西可多了。孽龙、上古魔神、天外来客……还有你们刚才炸掉的那艘船,本来也是个麻烦。”
他看了陶乐一眼:“不过你炸得很好。塞壬用三千怨灵和饕餮血肉造的那艘船,早就该毁了。”
陶乐沉默了几秒:“你是神仙?”
“不是。”老人摇头,“我是‘囚徒’。犯了错,被罚在这里守墓,守到时间尽头。”
“什么错?”
老人笑了笑,没回答。他把雕刻好的东西递给陶乐——是个小小的木雕,刻的正是陶乐手持平底锅的样子,连表情都惟妙惟肖。
“送你的。”老人说,“关键时刻,捏碎它,能挡一次必死之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