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地府的“阴阳交界处”,和陶乐想象的不太一样。
没有阴风阵阵,没有鬼哭狼嚎,甚至没有传统意义上的“门”。只有一条河——河水是静止的,漆黑如墨,河面上浮着无数盏白色的纸灯,灯光映在水面,像倒悬的星空。
河边立着一块牌子,手写的,字迹潦草:
“忘川渡口,营业时间:子时-卯时(阴间时)。非营业时间过河者,后果自负。另:近期水流不稳,建议抓紧栏杆。投诉请找阎王办公室,电话:444-4444(注:只接受托梦形式)。”
牌子上还贴了张传单,写着:“孟婆汤新品上市!‘无痛转世套餐’限时八折!包含:选择性记忆清除、来世职业规划(基础版)、投胎加通道(需摇号)。详情咨询奈何桥头孟婆旗舰店。”
陶乐看着牌子,沉默了三秒。
“地府……还挺有服务意识。”
瑶指着河对岸:“看,船来了。”
确实来了一艘船。但不是乌篷船,也不是骷髅船,而是一艘……黄泉共享纸船。
纸船造型简陋,船身上印着二维码和广告语:“扫码上船,自动扣费(阴德)。时加收滞留费。文明乘船,请勿投喂河内生物。”
船夫是个戴着斗笠的老者,面无表情地撑篙。船靠岸时,他抬眼看了看陶乐和瑶,嘶哑地说:“活人?有预约吗?”
陶乐亮出万象罗盘的订单界面:“孟婆的外卖单,取货码:。”
船夫扫码确认,点点头:“上船吧。提醒一句:忘川河水沾身即蚀魂,抓紧栏杆,别乱动。另外,不要和河里的东西对视——它们最近业绩压力大,脾气不好。”
两人小心翼翼上船。纸船比看起来结实,但确实轻飘飘的,随着水波微微摇晃。
船离岸,驶向对岸的浓雾。
途中,陶乐忍不住看向河水。那些白色纸灯下,隐约能看到水中有东西在游动——不是鱼,是半透明的人形,有的在挣扎,有的在呆,还有的……在对着水面整理型。
“那些是……”
“等待转世的亡魂。”船夫头也不回,“忘川会洗去他们的执念,但有些执念太深的,就卡在这里了。最近地府投胎系统升级,排队时间变长,他们闲着没事,就开始搞事情——比如组织‘忘川好声音’比赛,或者成立‘等投胎互助小组’。”
瑶好奇:“会搞出什么乱子?”
“上周有个唐朝书生,执念是要中状元,等了三百年没投胎,就在河里开了个‘科举补习班’,忽悠其他亡魂交阴德上课。”船夫叹气,“被阎王查封了,现在正在十八层地狱的‘思想改造班’进修。”
陶乐嘴角抽搐:“地府还挺……现代化。”
“与时俱进嘛。”船夫难得多说了几句,“现在阳间人口爆炸,地府也压力大。以前一年处理几千万亡魂,现在一天就这个数。不搞数字化管理,奈何桥早就堵成北京早高峰了。”
说话间,船已靠岸。
对岸是典型的“地府风景区”:灰蒙蒙的天空,一条石板路蜿蜒向前,路两旁开着惨白色的彼岸花。远处能看到一座桥的轮廓——那应该就是奈何桥。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桥头排起的长龙。
成千上万的亡魂排着队,缓慢向前移动。队伍旁有几个鬼差在维持秩序,手里拿着扩音器喊:
“往前走走!别堵路!”
“喝了汤的往左,不喝的往右——右边那个休息区重新考虑啊!别耽误大家时间!”
“孟婆汤今日特供:‘芒果味’和‘经典原味’,限量供应,先到先得!”
陶乐和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荒谬感。
他们顺着队伍往前走,很快来到桥头。
奈何桥比想象中壮观——是一座横跨在漆黑深渊上的白玉拱桥,桥身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桥头摆着一张长桌,桌后坐着一位……年轻女子?
她穿着简约的汉服,头随意挽起,正低头用平板电脑记录着什么。桌上摆着几十个保温桶,桶上贴着标签:原味、麻辣、酸甜、甚至还有“芝士奶盖味”。
这应该就是孟婆。
但她看起来顶多二十五岁,面容清秀,气质像是咖啡厅里写论文的研究生。
“下一个。”孟婆头也不抬,“要什么口味?原味保证记忆清除率99。9%,麻辣味附带‘刺激性遗忘’,酸甜味适合情感丰富的亡魂——能保留一点点美好回忆的余味。”
排到的亡魂是个老头,哆哆嗦嗦地问:“有……有不辣的吗?我生前胃不好。”
“有。”孟婆从保温桶里舀了一勺,“养生枸杞味,加了地府特产的‘无忧草’,温和不刺激。来,喝了上路。”
老头接过碗,犹豫着。
孟婆抬头,眼神突然变得深邃:“张大山,生于戊戌年三月初七,卒于庚子年腊月十二,死因:吃火锅呛死。一生无大恶,有小善十七件。你还在犹豫什么?舍不得那锅没吃完的毛肚?”
老头吓一跳:“您怎么知道……”
“我是孟婆,专业就是看透你们的执念。”孟婆敲了敲平板,“快喝,后面还有三千人等着呢。你要实在舍不得,可以申请‘记忆寄存服务’,把关于毛肚的记忆存起来,下辈子有机会觉醒——不过要额外收费,十个阴德。”
老头咬咬牙,一口闷了。喝完后眼神变得茫然,乖乖走向桥的另一端。
“下一个!”
陶乐和瑶走上前。
孟婆看了他们一眼,挑眉:“活人?稀客啊。外卖单是吧?稍等,我处理完这个客户。”
她转向下一个亡魂——这次是个年轻人,穿着现代t恤牛仔裤,一脸倔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