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来。身高过两米,即使佝偻着背,也像座小山。铠甲随着动作出“嘎吱”的声响,缝隙里掉出黑色的锈渣。
“你们是来接替我的?”将军问,幽绿的眼睛盯着陶乐,“还是来送‘那个’的?”
陶乐从皮囊里取出不灭烛。蜡烛在暗红的天空下,银色的光芒格外醒目。
将军看到蜡烛,眼中的火焰剧烈跳动:“不灭烛……烛龙终于回应了。”
他伸出手——那只手只剩下白骨,外面套着残破的铁手套。陶乐把蜡烛放在他掌心。
蜡烛接触到将军手的瞬间,光芒暴涨!银色的光像水流般顺着将军的白骨手臂蔓延,所过之处,白骨生出筋络、长出皮肉!从手掌到小臂,再到肩膀,短短几息间,将军的整条右臂恢复了生前的模样——古铜色的皮肤,结实的肌肉,虽然布满伤疤,但确实是活人的手臂。
将军看着自己的手臂,幽绿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情绪:惊讶、怀念、悲伤。
“三百年了……”他喃喃,“我终于……又感觉到温度了。”
他握紧蜡烛,蜡烛的光芒稳定下来,不再扩散,只在烛身周围形成一个银色的光晕。
“年轻人。”将军看向陶乐,“你知道我为什么在这里吗?”
陶乐摇头。
“三百年前,黄帝与蚩尤决战于此。那一战,天地变色,山河破碎。最后时刻,黄帝以自身血脉为引,封印了蚩尤的‘兵主之心’——那不是心脏,是蚩尤力量的源头,是无穷战意和杀戮欲望的凝结。”
将军用恢复的右手指了指脚下:“就埋在这片战场下面。但封印需要看守,需要有人用‘生者的执念’作为锁链,困住那东西。我……自愿留下。”
陶乐懂了:“所以你一直在这里,用你的执念加固封印?”
“是的。”将军点头,“但三百年了,我累了。执念在消散,封印在松动。所以三十年前,我向烛龙祈求——祂是时间的守护者,能看到过去未来。我请求祂送来‘不灭烛’,用永恒的光固定我的执念,让我能继续守下去。”
“那为什么现在才送来?”
将军笑了——如果那能算笑的话,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的牙齿:“因为时机。不灭烛只有在‘盟约将破未破’的节点点燃,才能挥最大效果。而现在,离三百年盟约期满,正好还剩三年。”
又是三年。陶乐想起腐骨滩的低语。
“所以不灭烛能让你再守三年?”瑶问。
“不止。”将军看着蜡烛,“烛光会‘冻结’我的时间。外界三年,对我而言是永恒。我会一直守在这里,直到有人……真正解决下面的东西。”
他顿了顿,看向陶乐:“烛龙选择你作为信使,不是偶然。你身上有时间的气息,还有……变数。也许三年后,封印彻底破裂时,你会是那个破局之人。”
陶乐苦笑:“我只是个送货的。”
“那就继续送货吧。”将军说,“但记住,你送的每一件东西,都可能改变这个世界的走向。就像这不灭烛——”
他举起蜡烛,银光照亮整个战场。那些散落的骸骨在光中缓缓站起,不是复活,是像提线木偶一样,排成整齐的队列。断矛重组,破盾复合,战车的残骸拼凑完整。三百年前的军队,在烛光中重现。
“这是我的执念所化,也是封印的一部分。”将军说,“现在有了不灭烛,它们将永存。下面的东西想破封,就得先碾碎这支军队——再一次。”
场面壮观而悲凉。三百亡魂,列阵而立,沉默地守护着脚下的土地。将军站在阵前,手持不灭烛,像三百年前那样。
“你们该走了。”将军说,“幽冥缝隙每次开启只有一刻钟。时间快到了。”
陶乐和瑶后退。转身前,陶乐最后问了一句:“将军,你叫什么名字?”
将军沉默片刻,说:“名字已经忘了。但以前……他们叫我‘断岳’。”
断岳。好名字。
两人跑向来的方向——那里,一道椭圆形的光幕正在缓缓缩小。他们纵身跃入光幕,再次经历天旋地转的穿越。
回到腐骨滩时,朝阳刚刚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骨头上,驱散了最后一丝阴寒。身后的幽冥缝隙已经关闭,崖壁上光滑如初,仿佛什么都没生过。
陶乐摸了摸怀里的皮囊——将军最后塞给他的东西。掏出来一看,是一片巴掌大的青铜甲片,边缘不规则,像是从什么铠甲上掰下来的。甲片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摸上去有微弱的震动感。
“这是兵魔神甲的碎片。”瑶认出来了,“黄帝亲卫军的制式铠甲,能抵抗部分邪祟和诅咒。断岳将军给你的谢礼。”
陶乐收好甲片,又想起一事:“他给了我们这个,那烛龙要的‘第三件信物’呢?我们不是应该带什么东西回去吗?”
瑶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打开,里面是一小撮暗红色的粉末。
“这是?”陶乐问。
“断岳将军的三百年执念,被不灭烛固化后剥离的一小部分。”瑶说,“烛龙要的‘停止跳动的心脏’,可能指的就是这个——一个将军守护誓言的‘心’。我们得把它带回去,交给影。”
陶乐看着那撮粉末,在阳光下,它像凝固的血,又像红宝石的碎屑。
第一件时间信物,送达了。
代价是他的右臂差点废掉,箱子险些爆炸,额头上多了个永久印记。但订单完成了。
他看向东方,羽民国的方向。
还有第二单,第三单。
送货的,路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