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个担架。”陶乐说,“用树枝和藤蔓,我教你们。”
他指挥还能动的三人,用石斧砍下相对笔直的树枝,用韧性好的藤蔓捆扎。外卖箱暂时当医药箱,剩下的解毒草分给每人含一点在舌下,抵抗瘴气。
担架做好时,天几乎全黑了。林子里的温度骤降,雾气从灰白转为深灰,开始流动,像有生命般缠绕树干。远处传来各种怪声:似哭似笑的鸟鸣,树枝折断的脆响,还有……沉重的、有节奏的脚步声。
“它来了。”刀疤汉声音颤。
陶乐也听见了。那脚步声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缓慢,坚定,从西边来。地面在微微震动,落叶簌簌作响。
“快!”陶乐低吼。
他们抬起两个昏迷者,陶乐在前面探路,刀疤汉三人轮流抬担架,往南——来的方向撤退。但度太慢了。担架在落叶层上拖行,出“沙沙”声,在寂静的林子里像招魂的铃铛。
脚步声越来越近。
陶乐回头,透过雾气,看见一个巨大的轮廓。
真的很大。上半身像人,有宽阔的肩膀和长臂,但下半身……像某种猛兽的后肢,反关节,蹄子。它直立行走,身高绝对过五米,头颅隐在雾中看不清,只能看见两点暗红色的光,可能是眼睛。
最显眼的是它的爪子——双手垂到膝盖,每只手只有三根手指,但每根都像弯曲的镰刀,长度过半米,边缘在微光中泛着金属般的冷光。
它停在了三百米外,暗红色的“眼睛”扫过陶乐一行人,然后……转开了。它走向另一个方向,脚步声渐渐远去。
走了?
刀疤汉长舒一口气,但陶乐眉头紧皱。不对劲。那东西明显现了他们,为什么走?是觉得不够吃,还是……
他猛地抬头:“它在驱赶我们!”
话音刚落,前方雾气里,响起熟悉的嘶鸣。
酸与去而复返。
不,不止一只。雾气中亮起更多的黄色眼睛——两对,三对,至少四只成年酸与,从四面八方围过来。它们显然是被那巨型生物驱赶过来的,像猎犬被主人驱赶羊群。
“中计了!”刀疤汉怒吼,“那东西把酸当牧羊犬,我们是羊!”
陶乐脑子飞转。四只成年酸与,全盛状态他们一个都打不过,现在五个伤员加一个半残,死路一条。除非……
他看向外卖箱。箱子刚才“消化”了一只酸与的本源,现在内部那层暗红色的膜更明显了。如果这箱子能“消化”,那能不能……“释放”?
一个更疯狂的念头诞生了。
“把解毒草都给我!”陶乐吼道。
刀疤汉一愣,但还是把剩下的小半袋草药扔给他。陶乐打开外卖箱盖子,把草药全倒进去,然后合上。他单手抱着箱子,闭上眼睛,试图“感受”箱内的情况。
额头又开始热。沙漏纹路在皮肤下隐隐亮。这一次,他“看”得更清楚了:箱内那层暗红色的膜在缓缓蠕动,像有生命。膜的表面附着无数细小的“刺”,那是被切断的红线的残端。而刚倒进去的解毒草,正在被膜“吸收”,草药的清凉能量渗入膜中,中和了部分暴戾。
陶乐尝试着,用意念“命令”那层膜:释放。把吸收的毒雾,混合草药的解毒之力,一起释放出来。
箱子震颤。
盖子边缘,开始渗出雾气——不再是酸与的纯黑色毒雾,而是一种暗红色的、带着辛辣气味的混合气体。雾气很淡,但扩散极快,眨眼间笼罩了陶乐周围十米范围。
冲在最前面的一只酸与,一头撞进红雾里。
然后,诡异的事情生了。
那只酸与的六只眼睛同时瞪圆,它没有痛苦,没有愤怒,而是……呆滞。像喝醉了酒,身体开始摇晃,喉咙里出“咕噜咕噜”的愉悦声音。它不再前进,而是在红雾里打转,用头蹭地,像在撒娇。
另外三只酸与也冲进雾区,同样陷入呆滞状态。
刀疤汉和另外两个战士目瞪口呆。
“这……这是什么巫术?!”一人结巴道。
陶乐自己也惊了。他只是想试试,没想到效果这么……滑稽。看来外卖箱“消化”毒雾后,混合解毒草,产生了某种致幻或安抚效果。对酸与来说,这可能是它们从未体验过的“快乐”。
趁四只酸与在红雾里打滚,陶乐低吼:“快走!这雾撑不了多久!”
一行人连滚带爬往南冲。红雾在身后渐渐稀薄,酸与们开始清醒,出困惑的嘶鸣,但没再追击——它们好像忘了自己要干什么。
跑了不知道多久,瘴气开始变淡,光线变亮。终于,他们冲出了林子边缘,回到了那片焦黑的荒原。
夕阳正在西沉,那颗暗红色的太阳把天空染成血色。阿岩和三个战士还等在原地,看见他们出来,都愣住了。
“居然……活着出来了?”阿岩不可置信。
陶乐瘫倒在地,右臂的剧痛、失血过多、体力透支一起涌上来。他最后看见的,是刀疤汉对阿岩说着什么,是阿岩复杂的眼神,是天空那轮不祥的红日。
然后黑暗吞没了他。
昏迷前,他隐约感觉额头那个沙漏纹路,又闪了一下。
这一次,持续时间更长。
仿佛有什么古老的契约,正在缓缓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