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乐屏住呼吸。
女子嘴唇动了动,声音微弱但清晰:“那……那边……有……”
所有人的目光转了过来。
“跑!”陶乐脑子里只剩这个字。他扑向电动车,钥匙居然还在。拧转——电机出痛苦的呻吟,但车轮转了。他掉头就往西冲,不顾脚踝的剧痛,不顾扭曲的前轮让车把疯狂抖动。
身后传来呼喊声和追赶的脚步。
电动车在坑洼的焦土上颠簸,时顶多二十公里。陶乐回头看了一眼——至少三十人在追,举着火把和武器,距离在拉近。更糟的是,西边地形突然下降,是个陡坡。
刹车来不及了。
连人带车冲下坡,失重感攫住胃部。陶乐死死握住车把,在落地瞬间身体本能地右倾——外卖员钻小巷练出来的平衡感救了他。车轮砸地,弹起,再砸地,他像个骑野牛的牛仔在颠簸中勉强保持不倒。
坡底是一片稀疏的林地,树影幢幢。陶乐一头扎进去,树枝抽打着脸和手臂,划出血痕。他听见身后的追赶声渐远——那些人没敢直接冲下陡坡。
但也没放弃。火把的光在林外晃动,他们在绕路。
陶乐不敢停。林地在黑暗中延伸,树木越来越密。电动车的大灯坏了,只有微弱的仪表盘光勉强照亮前方几米。他全靠本能闪避树干,衣服被荆棘撕开一道道口子。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十分钟,也可能半小时——林间出现一块空地。空地中央有堆熄灭的篝火余烬,旁边散落着几块兽皮和陶罐。
有人居住的痕迹。
陶乐熄火下车,脚刚沾地就软倒。肾上腺素退去,脚踝的肿痛、全身的擦伤、以及穿越带来的精神冲击一起涌上来。他靠着树喘气,手里还握着车钥匙,金属齿硌着掌心。
冷静。必须冷静。
他检查装备:电动车严重受损但还能动,外卖箱还绑在后座——黑色保温箱,印着“准时达”的1ogo,侧面有道刮痕。他打开箱子,里面空空如也,只剩几张油腻的订单小票。手机电量掉到16%,时间显示依旧乱码,但多了一行小字:空间坐标异常,正在重新校准。
空间坐标?
陶乐苦笑。他可能真的不在原来的世界了。那双月亮,那些原始装扮的人,还有那个祭坛……黑袍人说的“放逐”是什么意思?
沙沙声。
他猛地抬头。空地边缘,树影晃动。不是风——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陶乐抓起地上半截树枝当武器,背靠树干。声音来自三个方向,包围态势。他屏息,耳朵捕捉每一个细节:枯叶被踩碎的脆响,低沉的呼吸,还有……某种黏腻的液体滴落声?
第一个影子走出树林。
陶乐的第一反应是“鸟”?但那东西有两米高,蛇一样的细长身躯覆盖暗绿色鳞片,却长出四只破败的皮翼,翅膀末端挂着骨质钩爪。它的头像蜥蜴,但长着六只眼睛——三对,上下排列,每一只都泛着暗黄色的光。最诡异的是,它只有三条腿,像三角支架般支撑身体,移动时出“嗒、嗒、嗒”的怪响。
怪物六只眼睛同时转动,锁定陶乐。
恐惧像冰水浇透脊椎。陶乐后退,脚跟碰到电动车。那怪物歪了歪头,张开嘴——没有牙齿,只有黑洞洞的喉腔,一股暗绿色的雾气开始涌出。
雾气触及的草地瞬间枯黄、萎缩、化作灰烬。
跑!但腿不听使唤。陶乐眼睁睁看着雾气蔓延过来,死亡的气味刺鼻得像腐烂的鸡蛋。他想起外卖箱——也许能挡一下?他转身去解绑带。
就在这时,另一侧树林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趴下!”
是个女声。
陶乐本能地伏低。一支箭从头顶掠过,箭头上绑着个小囊,射入雾气的瞬间炸开,撒出一片银白色粉末。粉末与雾气接触,出“滋滋”的响声,像烧红的铁浸入冷水。
怪物出刺耳的嘶鸣,六只眼睛痛苦地眨动。
陶乐扭头,看见一个身影从树后冲出——正是担架上那个额有朱砂印记的女子。她脸色依旧苍白,胸口缠着麻布绷带,但动作干脆利落。手里拿的不是弓,而是一种吹管,此刻正往管口塞第二枚箭囊。
“这是酸与的‘恐雾’!沾上就没命!”她喊道,“往东跑!我拖住它!”
酸与?恐雾?
没时间思考。陶乐爬起来,但电动车怎么办?他咬牙,推着车往东挪——前轮变形,推起来像推磨盘。
女子又吹出一箭,这次箭囊在半空爆开,洒下的银粉形成一道屏障。雾气被暂时阻隔,但酸与显然被激怒了。它收起雾气,三条腿猛蹬地面,像弹簧般扑来,四翼展开足有四米宽,带起腥风。
女子抽出腰间的骨刀,但动作慢了半拍——胸口的伤影响了她的敏捷。酸与的骨爪扫来,她勉强侧身,爪子擦过肩膀,撕开皮甲,带出一蓬血花。
陶乐看见她踉跄后退,撞在树上。
而酸与的六只眼睛转向了他。
生死一线间,陶乐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去年送外卖时遇到疯狗追车,他猛按喇叭把狗吓退了。眼下没有喇叭,但有……
他猛地拧开电动车的大灯开关。
灯没亮——早就坏了。
但仪表盘的背光,还有那闪着的右转向灯,在绝对的黑暗中成了唯一的光源。酸与的六只眼睛同时眯起,它对光有反应!
陶乐抓住机会,从外卖箱侧面抽出平时用来固定餐盒的反光板——一块可折叠的银色铝板,外卖平台的促销赠品。他对着酸与,用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反光板上,再反射出去。
一道扭曲的光斑在酸与脸上跳跃。
怪物出困惑的嘶鸣,六只眼睛试图追踪光斑,但光斑随着陶乐手腕的晃动忽左忽右。趁这间隙,陶乐对女子大喊:“还能动吗?过来!”
女子咬牙起身,跌跌撞撞跑来。陶乐让她扶住电动车,自己继续用反光板干扰酸与,同时单脚跳着推车往东挪。
但酸与很快适应了。它闭上最下面一对眼睛,只用上面四只眼锁定目标,再次喷出雾气——这次范围更广,呈扇形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