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方向上的迷路,而是认知上的迷路。
在走过一扇贴着【项目编号:p-44o9,名称:会让人忘记自己要做什么的门】之后,陶乐突然停住。
“我……要来干什么来着?”他皱眉思考,“送东西?送什么?给谁?”
怀里的陶罐微微热。
罐中的花,散出一缕淡淡的紫色光晕。光晕扫过陶乐,那种茫然感立刻消失了。
“对了,送花,给艾尔维斯。”陶乐甩甩头,“这地方连空气都有毒吗?”
【检测到认知干扰场】
【来源:深层区域泄露】
【建议:尽快完成配送,离开收容所】
陶乐咬牙,继续前进。
又走了十分钟,通道终于出现了变化——前方不再是无尽的门,而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的交叉口。
交叉口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缓慢旋转的立方体。立方体的每一面都在播放不同的画面:有的是某个项目失败时的爆炸,有的是艾尔维斯对着设计图皱眉,有的是收容物在房间里搞破坏……
立方体下方,站着一个人。
正是艾尔维斯。
但和三年前那个穿着暗红长袍、眼神深邃的定序者不同,眼前的艾尔维斯穿着……居家服。
灰色的棉质t恤,宽松的休闲裤,脚上是一双毛绒拖鞋。头有点乱,像是刚睡醒。手里端着一个马克杯,杯子上印着“世界第一失败者”的字样。
他看到陶乐,举了举杯子:“来了?比预计晚了十七分钟。”
陶乐愣住:“你……在等我?”
“不然呢?”艾尔维斯喝了口咖啡,“订单是我的,收货地址是我家,我不等你等谁?”
他放下杯子,走到陶乐面前,看了眼陶罐:“花带来了?状态如何?”
“在罐子里。”陶乐把陶罐递过去,“完好无损。”
艾尔维斯没有接。
他盯着罐子里的花,看了很久。
久到陶乐以为他入定了。
然后,艾尔维斯轻声说:“你知道这株花的来历吗?”
“灵丫说它三百年前突然出现在灵药园。”
“是我放的。”艾尔维斯说,“准确说,是我在三万年前,第一次启动‘完美世界项目’时,无意中创造出来的副产物。”
他伸出手,虚抚过花瓣:“那时候我年轻——虽然对定序者来说,年龄没有意义,但心态上确实年轻。我以为只要计算足够精密,变量控制足够严格,就能创造出一个没有错误、没有痛苦、永恒平衡的世界。”
“然后你失败了。”陶乐说。
“失败了47o1次。”艾尔维斯点头,“每一次失败,我都会分析原因,修正模型,然后重来。但每一次重来,都会出现新的问题、新的变量、新的……不完美。”
他收回手:“直到第三千次失败时,我在一堆数据垃圾中,现了这个。”
他指向那株花:“它不是我设计的,不是我计算的,甚至不是我‘想要’的。它就那么出现了,在我完美的实验场里,长出了一株完全不完美的植物。我试图销毁它,但它无法被销毁;试图改造它,但它拒绝被改造;试图分析它,但它没有任何规律。”
“所以你把它送到了玄黄洲?”陶乐问。
“我把它送到了我能找到的、最‘不完美’的地方。”艾尔维斯说,“一个生机勃勃、混乱无序、充满意外和可能性的世界。我想看看,在这样的环境里,它会变成什么样。”
他顿了顿:“三百年后,它还是老样子。没有变得更完美,也没有变得更糟糕。它只是……存在着。”
艾尔维斯终于接过陶罐。
他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件珍贵的、易碎的东西。
“谢谢你把它送来。”他说,“这是最后一笔订单了。从今以后,我不会再给你单,也不会再干涉你的生活。”
陶乐皱眉:“就这样?你花了三百年,等我醒来,就为了让我送一株花?”
“不完全是。”艾尔维斯说,“我还想确认一件事。”
“什么?”
“确认你……是否还保持着那种‘不完美’的可能性。”艾尔维斯看着他,“确认你是否还会为了一个看似荒谬的订单,跨越维度,穿过满是失败品的收容所,来到我这个失败者面前。”
他笑了,笑容里有种陶乐从未见过的……释然。
“你做到了。这说明,至少在这个宇宙里,还有我无法计算、无法预测、无法控制的变量存在。这让我……很欣慰。”
陶乐沉默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