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在一个精密钟表匠的工作台上,突然泼上一盆粘稠的糖浆。
艾尔维斯不得不分心稳定自己周围的时间结构。
而这就给了第二个人机会。
林青雨。
她一直在等。
等一个出剑的时机。
右肩的重伤让她无法双手握剑,于是她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她将半截断剑交到左手,然后,用牙齿咬住了剑柄末端。
左手握剑柄,牙齿固定剑身。
这不是任何剑谱上记载的姿势,甚至违背了所有剑道常识。
但林青雨的眼神清澈如冰。
“云崖子师尊教我的最后一课,”她声音模糊,因为咬着剑柄,“是说剑道的极致,不在于手中有没有剑,甚至不在于心中有没有剑。”
她踏步,冲锋,身形如受伤却依然决绝的鹤。
“而在于——”
“有没有必须斩开的东西!”
剑出。
不是剑气,不是剑芒,甚至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斩击。
那是“执念”的具现化。
是对已逝之人的承诺,是对未竟之事的坚持,是对不公命运的愤怒,是对世界还抱有的、最后一点幼稚的期待——所有这些“不完美”的情感,汇聚成一道灰蒙蒙的、毫不起眼的剑光。
它慢悠悠地飘向艾尔维斯。
没有气势,没有杀意,甚至看起来有点可笑。
但艾尔维斯的表情第一次真正凝重起来。
因为他认得这一剑。
三万年前,他还在定序者议会时,曾在一个低级文明星球上见过类似的剑道。那个星球的土着称之为“心剑”,是以全部情感、记忆、存在意义为燃料点燃的、一生只能出一剑的禁忌之术。
理论上,这种低级文明的原始技法,根本不可能威胁到高维存在的他。
但问题在于,艾尔维斯现在的“平衡仪式”正处在最微妙阶段。他需要维持领域的绝对纯净,需要保证规则结构的绝对稳定,需要确保每一个变量都在计算之中。
而林青雨的这一剑,携带的是最混乱、最不可控、最“不完美”的人类情感。
它就像一滴墨水滴进清水。
哪怕只有一滴,也会污染整个容器。
艾尔维斯不得不抬起左手,在身前布下七层规则屏障,准备将这缕剑光彻底分解、净化、消除。
而这,又给了第三个人机会。
不,不是一个人。
是小苔和灵丫。
两个女孩从战斗开始就一直手拉手站在角落,药婆和铁眼护在她们身前。她们太弱了,弱到艾尔维斯甚至没有把她们列为需要关注的变量。
但有时候,最弱小的存在,能做出最意想不到的事。
“灵丫,”小苔轻声说,“还记得陶大哥教我们的‘外卖配送协作流程’吗?”
灵丫用力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记得。一个人联系顾客,一个人找路;一个人拿餐,一个人按电梯;一个人面对狗,一个人趁机跑……”
“现在,”小苔握紧她的手,“我们是联系顾客的那个。”
两个女孩同时闭上眼睛。
她们没有攻击,没有施法,甚至没有移动半步。
她们只是……“联系”。
小苔是木灵根,天生与植物、生命、自然共鸣。灵丫虽然修为低微,但她是罕见的“通感体质”,能模糊感知到他人的情绪和意图。
此刻,她们将这两种天赋结合起来,做了一件很简单的事——
向这个空间内所有“非艾尔维斯所属”的存在,送一条模糊的呼唤。
呼唤什么?
不是力量,不是援助,甚至不是具体的指令。
而是一种“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