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碎片。
陶乐摇头:“我找云栖子。”
“云栖子?”年轻修士歪头,“我就是云栖子啊。青木宗外门弟子,炼气三层,入门刚满三个月。”
他说得很自然,仿佛这就是全部的真实。
陶乐明白了。这是云栖子三百年前、刚入门时的记忆碎片。在意识深渊里,时间线是混乱的,不同时期的记忆会同时存在。
“你不是我要找的云栖子。”陶乐绕开他,继续前进。
年轻修士在身后喊:“喂!你去哪儿?宗门重地,不能乱闯——”
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掐断了。
接下来的一段路,陶乐遇到了更多记忆碎片。
有少年云栖子在练剑场挥汗如雨,一遍遍重复基础剑式。
有青年云栖子通过内门考核,跪在师父面前接受赐剑。
有他和林青雨初次相遇的画面——她在树下抚琴,他在远处偷看,被现了,慌慌张张地逃走。
有两人结伴游历,在某个山谷现一株珍稀灵草,开心得像两个孩子。
有云栖子被任命为第三阵眼守护者时的郑重宣誓。
有大灾变前夜,他和林青雨在月下相约未来的温柔低语。
每一段记忆都是独立的、凝固的“场景”,像博物馆里的标本。陶乐经过时,场景中的人物会“活”过来,与他对话,但对话内容仅限于那段记忆的范畴。一旦陶乐试图询问大灾变之后的事,他们就会茫然、困惑,然后场景重置,重新播放。
这些都是云栖子意识中相对“纯净”的部分,尚未被混沌污染。
但随着不断深入,场景开始变化。
天空出现了裂痕,大地开始塌陷,那些记忆碎片中的人物开始扭曲、异变。练剑的云栖子手中的剑突然融化,变成一条触手,刺穿了自己的胸膛。抚琴的林青雨琴弦断裂,每一根断弦都像血管般喷出鲜血。游历的山谷中,灵草张开满是利齿的花蕊……
混沌污染开始显现。
陶乐加快脚步。玉佩的光芒开始闪烁,像是受到干扰。周围的雾气从银灰色逐渐染上暗红,空气中开始弥漫那股熟悉的、甜腻的腐败气味。
前方,出现了一座“宫殿”。
不是青木宗的建筑风格,而是一种扭曲的、有机与无机混合的诡异造物。宫殿的墙壁由无数层叠的人脸构成,那些人脸不断变换表情,从痛苦到狂喜再到麻木,循环往复。宫殿的大门是一张巨大的、竖立的嘴巴,嘴唇开合,露出里面旋转的、暗红色的漩涡。
玉佩的指引,笔直地指向宫殿深处。
云栖子的本我真灵,就在里面。
但宫殿门前,有“守卫”。
两个云栖子。
不,准确说,是两个云栖子的“人格碎片”。
左边的那个,穿着一身染血的道袍,双眼赤红,浑身散着狂暴的戾气。他手中握着一把完全由暗红色能量构成的剑,剑身不断滴落着黑色的液体。
右边的那个,则一身素白,面容悲戚,眼中不断流出银灰色的泪水。他双手空空,但周围悬浮着无数细小的、尖锐的记忆碎片,像无数把飞刀。
“愤怒”与“悲伤”。
云栖子意识中最强烈的两种情绪,在混沌污染下实体化了。
“滚开!”愤怒云栖子嘶吼,声音像砂纸摩擦,“这里是我的领域!任何闯入者,杀无赦!”
悲伤云栖子只是哭泣,但那些记忆碎片已经锁定了陶乐,蓄势待。
陶乐握紧断云短剑和青锋短剑。系统休眠,他只能靠肉搏。但面对意识层面的实体化情绪,物理攻击有效吗?
“我来找云栖子,”陶乐试图沟通,“他的本我真灵在等——”
“闭嘴!”愤怒云栖子一剑劈来!暗红色的能量剑刃撕裂雾气,带着毁灭性的气势。
陶乐侧身闪避,剑刃擦肩而过,在雾气地面上留下一条焦黑的沟壑。沟壑边缘,无数细小的、痛苦的人脸浮现又消失。
几乎同时,悲伤云栖子周围的记忆碎片激射而出!每一片都携带着一段痛苦的记忆:师父战死时的画面、同门化为怪物的惨叫、林青雨在废墟中寻找他时的哭喊……
陶乐挥剑格挡。断云短剑与记忆碎片碰撞,出清脆的“叮叮”声,但每一击都伴随着强烈的情绪冲击——愤怒、绝望、悔恨、不甘……
这些情绪如潮水般涌入陶乐的脑海,试图污染他的意识。
他感到自己的心跳开始加,呼吸变得粗重,一股无名火从心底升起。看到愤怒云栖子那张扭曲的脸,他竟生出“杀了他!摧毁这一切!”的冲动。
这是情绪感染!
陶乐咬破舌尖,用剧痛保持清醒。不能硬拼,必须找到其他方法。
他想起千面湖的经历。这些情绪实体,本质上也是“错位”的存在。它们不该被困在这里,不该被混沌扭曲……
“听着!”陶乐一边躲闪攻击,一边大吼,“云栖子!我知道你在!你的愤怒,你的悲伤,我都感受到了!但这些东西不该用来攻击,它们应该……被接纳!被理解!”
两个云栖子同时停顿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