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石井村后,血肉荒原的真实面貌才彻底展露。
地面上那些搏动的肉质脉络开始呈现出更清晰的“生命”迹象。有些区域的地面会突然隆起,形成一张巨大的、痛苦的人脸轮廓,嘴巴的位置裂开深坑,喷出腥臭的血雾。有些地方的肉质则分化出类似肌肉束的结构,像巨人的手指般抓握、松开,将不小心靠近的生物拖入地下。
林青雨走在前面,脚步轻盈而精准,总能避开那些最危险的区域。她腰间的铜铃随着步伐出有节奏的轻响,铃声似乎对荒原的某些存在有驱散效果——陶乐注意到,那些从地下伸出的触手在听到铃声时会短暂地僵直、退缩。
“铜铃是青木宗的法器‘清心铃’的仿制品,”林青雨头也不回地解释,“原本的铃在大灾变中毁了,我只来得及记住部分阵纹。仿制的效果只有三成,但对付低阶混沌造物足够。”
陶乐跟在她身后三步的位置,规则侧写始终保持着最低功率的开启状态。视野中,荒原不再是单纯的肉质地貌,而是由无数暗红色能量流构成的、不断变化的活体地图。能量流的交汇处往往是危险区域,而相对“平静”的浅蓝色区域,就是林青雨选择的路线。
两人很少交谈。赶路需要专注,而荒原的环境也不适合长时间说话——空气中的混沌粒子会随着呼吸进入肺部,积累到一定程度就会引畸变。陶乐的净化光环被动运转着,抵消了大部分影响,但林青雨只能靠自身修为硬抗,每次呼吸都带着压抑的痛楚。
第一天傍晚,他们抵达了地图上标注的第一处危险区域:“哀嚎峡谷”。
那并不是真正的峡谷,而是一条宽达百丈、深不见底的巨大裂缝。裂缝边缘不是岩石,而是由无数扭曲、纠缠的肢体构成——手臂、腿、脊椎、还有分不清属于什么生物的巨大骨节,它们像藤蔓般互相缠绕,形成了“崖壁”。裂缝中不断传出凄厉的哀嚎声,声音层层叠叠,像是成千上万的人在同时遭受酷刑。
“峡谷不能过,”林青雨在裂缝边缘停下,“下面的‘怨魂集合体’会吞噬一切活物的神魂。必须绕行。”
绕行意味着多走三十里,而且路线会经过一片标注为“蠕动菌毯”的区域——地图上那个区域的标记是个血红色的骷髅。
“直接穿过去。”陶乐忽然说。
林青雨皱眉:“你疯了?怨魂集合体是荒原最危险的几种存在之一,连金丹修士都不敢——”
“我不需要下到底部。”陶乐指向裂缝对岸,距离大约八十丈,“系统,计算以现有能量构建临时能量桥的可行性。”
【计算中……】
【方案:消耗3%能量,构建跨度为85米的秩序能量通道】
【持续时间:约15秒】
【警告:能量桥将暴露在高度混沌环境中,稳定性较差,通过时需保持匀,不能停顿】
“三成能量换十五秒。”陶乐看向林青雨,“你敢不敢?”
林青雨盯着裂缝对岸,又看向陶乐:“如果桥在中途断裂……”
“那就掉下去,成为怨魂的一部分。”陶乐说得平静,“但如果不赌这一把,绕路经过蠕动菌毯的死亡率在七成以上——地图上标注的。”
林青雨沉默片刻,点头:“赌。”
陶乐走到裂缝边缘,蹲下身,双手按在由肢体构成的“崖壁”上。触感冰冷滑腻,那些肢体还在微微抽搐。他闭上眼,将意识沉入系统。
能量开始涌动。
淡蓝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溢出,像液体般流淌到崖壁上。光芒所过之处,那些肢体的抽搐停止了,表面的暗红色混沌能量被迅净化、驱散。蓝光继续延伸,在空中凝聚、塑形,形成一道宽约三尺、半透明的光桥,横跨裂缝。
桥面不是实体,而是一层不断流动的、水波般的能量膜,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细微符文——那是系统数据库中某种“空间稳定阵列”的简化版。
“走!”陶乐踏上光桥。
桥面微微下沉,但立刻恢复。每一步踏下,落脚点都会泛起一圈涟漪,像是踩在水面上。
林青雨紧随其后。
裂缝中的哀嚎声陡然加剧!无数半透明的、扭曲的人影从深处涌出,试图攀爬光桥。它们的手指触及桥面的瞬间,就被秩序能量灼烧,出刺耳的尖啸,但更多的怨魂前赴后继。
光桥开始剧烈晃动。
陶乐咬牙加。规则侧写视野中,桥体内部的能量结构正在被混沌快侵蚀,预计持续时间缩短到了十秒。
五秒。
前方还有三十丈。
怨魂已经爬上了桥面,它们没有实体,但那股冰冷的、充满绝望的精神冲击直接作用于灵魂。陶乐感到无数负面情绪涌入脑海:被背叛的痛苦、被撕裂的恐惧、永世不得生的绝望……
“清心!”林青雨低喝一声,腰间铜铃爆出清脆的鸣响。铃声形成一圈淡青色的音波,将爬上桥的怨魂震退。
三秒。
二十丈。
光桥表面开始出现裂纹,像即将破碎的玻璃。
“快!”陶乐吼道,几乎是拖着林青雨往前冲。
最后一秒。
两人纵身跃起,扑向对岸的崖壁。
身后,光桥轰然碎裂,化作漫天蓝色光点,迅被裂缝中的黑暗吞没。
陶乐双手扒住对岸的肢体崖壁,手指深深嵌入冰冷的肉中。林青雨抓住他的脚踝,两人像一串人偶般挂在崖壁上。
费力地爬上去后,陶乐瘫倒在地,大口喘息。系统能量跌至5。2%,刚才那一下消耗远预期。
林青雨的状态更糟。她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强行催动铜铃对抗怨魂,让她本就受损的经脉雪上加霜。
“还……还活着。”她勉强坐起来,苦笑道。
陶乐递给她一小块压缩干粮(系统能量打印的应急食品):“补充体力。今晚就在这里过夜,不能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