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步。
一条藤蔓抽中秦无月小腿,他闷哼一声,差点跪倒。
十步。
岩石就在眼前,那是一块高约三丈的黑色巨岩,表面光滑,几乎没有落脚点。
“爬上去!”陶乐把小苔推到岩壁前,“踩着我的肩膀!”
小苔咬牙,踩着陶乐的肩膀向上爬。秦无月把云崖子托起,陶乐在下面顶。四人用尽最后力气,终于翻上岩顶。
就在他们离开地面的瞬间,下方无数藤蔓涌来,抽打在岩壁上,出“啪啪”的巨响,却够不到顶。
安全了。
四人瘫倒在岩顶,连手指都不想动。
岩下,苔原彻底疯狂。无数藤蔓如群蛇乱舞,互相纠缠、抽打,出窸窸窣窣的、仿佛窃窃私语的声音。甜腻的花香浓烈到令人作呕,那是苔原在释放诱惑捕食的信息素。
但这一切,都与岩顶无关。
陶乐仰面躺着,看向天空。血色天幕上,那轮永不落下的血月,今夜格外明亮。月光如血,洒在蠕动的苔原上,将这片大地染成一片猩红的、活着的海洋。
而在海洋的尽头,地平线方向——
他看见了。
一堵“墙”。
一堵高耸入云的、由无数血肉器官拼接而成的巨墙。墙的表面,能看见搏动的心脏、蠕动的肠胃、抽搐的肌肉束、还有无数张痛苦扭曲的人脸——那些脸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在无声尖叫。
墙的高度无法估量,上半截隐没在血月之下的云雾中。墙体本身在缓慢地、有节奏地蠕动,像一具活着的、巨型生物的躯干。
每隔一段时间,墙的某个部位就会“裂开”,喷出一股混杂着血雾和碎肉的猩红气息。气息升上高空,化作血云的一部分。
那就是血肉荒原的边界。
那就是第三阵眼所在的地狱之门。
陶乐看着那堵墙,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本能的恐惧。
那不是人力所能对抗的东西。
那是一个世界死亡后,腐烂的尸骸本身。
“那就是……血肉之墙?”小苔的声音在颤抖。
云崖子勉强撑起身子,看了一眼,又无力地躺下:“是……也不是。那是无数生灵的怨念、血肉、混沌能量,在三百年里堆积、融合、异化而成的……‘界障’。穿过它,才是真正的血肉荒原。”
秦无月沉默了很久,才吐出一句:“他妈的。”
陶乐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堵墙,看着墙上那些痛苦的人脸。
然后,他想起了凌风执事幻影的话:
“总得有人记住生了什么,总得有人……留下火种。”
他握紧了青铜门轴碎片。
冰冷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却让他感到一丝奇异的温暖。
那是秩序的温度。
是希望的温度。
“休息吧。”陶乐闭上眼睛,“明天一早,继续前进。”
“去那堵墙。”
“去送我们的‘外卖’。”
岩下,苔原的嘶吼声持续了一整夜。
岩上,四人挤在一起取暖,在血腥的花香和隐约的哀嚎中,勉强入睡。
而遥远的东方,血肉之墙的顶端,云雾深处——
有什么东西,睁开了眼睛。
无数双眼睛。
同时转向了西方,转向了苔原上那块小小的黑色岩石。
然后,缓缓地,眨了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