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出一声无声的嘶吼——不是通过嘴巴,而是整个躯干都在震动,表面的菌丝疯狂扭动。它“转身”,密密麻麻的复眼锁定了秦无月。
但云崖子已经出手。
老人咬破指尖,将一滴精血抹在龟甲碎片上。碎片光芒大盛,投射出十几道扭曲的光影——全是秦无月的残像,在怪物周围高移动,真假难辨。
怪物的复眼开始无规律地转动,显然被干扰了。
就是现在!
陶乐抓着小苔递来的整袋驱兽盐粉,冲向怪物正面。他不需要攻击——以他现在的状态,近身等于送死。他只需要做一件事:把盐粉撒在怪物身上。
盐对苔藓、菌丝这类半植物半真菌的东西,有天然的克制。
距离拉近到二十步。
怪物察觉到了,它抬起“手臂”——一根由菌丝拧成的粗壮触手,朝陶乐横扫而来。触手未至,带起的腥风已经扑面。
陶乐没有躲。
他迎着触手冲上去,在即将被击中的瞬间,身体后仰,以一个近乎铁板桥的姿势从触手下滑过。触手擦着他的鼻尖掠过,刮起的风让他脸颊生疼。
滑过触手的刹那,陶乐将整袋盐粉朝怪物躯干正中的复眼缝隙砸去!
皮囊破裂,白色的盐粉如烟尘般炸开,笼罩了怪物的“脸”。
嗤——
刺耳的腐蚀声响起,像烧红的铁块浸入冷水。怪物躯干剧烈抽搐,复眼缝隙里喷出大量黄绿色黏液。它疯狂挥舞触手,无差别地抽打周围,苔原被抽出一道道沟壑。
“退!”陶乐落地后翻滚两圈,大喊。
四人迅后撤到安全距离。
怪物在盐粉的作用下正迅“融化”。灰白色的苔藓表层开始剥落,露出下面暗红色的、搏动着的肉质核心。那核心像一颗巨大的心脏,表面布满血管般的脉络,正随着某种节奏收缩膨胀。
“还没死!”秦无月眯起眼,“核心才是本体!”
但盐粉的效果正在减弱。怪物用菌丝包裹住核心,开始吸收周围苔原的营养,伤口以肉眼可见的度愈合。
“必须毁掉核心。”云崖子脸色凝重,“但以我们现在的攻击手段……”
陶乐看向手中的断云短剑。剑是好剑,但长度太短,够不到核心。秦无月的骨刀丢了,现在只有这把短兵器。
除非……
一个念头闪过。
“小苔,”陶乐转头,“你们哨站对付大型怪物,一般用什么方法?”
小苔愣了愣,随即眼睛一亮:“陷阱!挖坑,用削尖的木桩……但需要时间布置。”
“不需要挖坑。”陶乐看向周围,“这苔原本身就是陷阱。”
他快说出计划。
两分钟后,秦无月再次冲向怪物。这次他没有攻击,而是在怪物周围绕圈跑,不断用断云短剑在地面划出深深的刻痕——不是乱划,而是一个简单的、粗糙的圆形图案。
怪物追着他,触手一次次抽打,但秦无月身法灵活,总在最后一刻躲开。
当圆形图案完成时,陶乐和云崖子同时动手。
陶乐将最后两张阵纹递贴贴在图案的两个对称点上——不是攻击阵,而是“能量引导阵”。
云崖子则将龟甲碎片按在图案中心,全力注入所剩无几的灵气。
“以阵引阵,以灵唤灵……”老人低喝,“起!”
龟甲碎片爆出刺目的青光,与地面刻痕连接。紧接着,整个圆形图案范围内的苔藓,开始剧烈蠕动!
不是怪物控制的蠕动,而是苔原本体的反应——这片苔原吞噬了三百年的灵气、血肉、混沌能量,早已成为一个巨大的、沉睡的能量池。而此刻,云崖子用最纯粹的秩序灵气作为引信,将其短暂“点燃”了。
暗红色的苔藓开始光,不是柔和的光,而是暴躁的、不稳定的血光。光芒从地面升起,汇聚到圆形图案中心,形成一个不断旋转的能量漩涡。
怪物本能地感到了威胁,想逃,但秦无月守在外围,断云短剑每一次挥砍都逼它退回圈内。
能量漩涡越转越快,中心的引力开始增强。周围的空气被拉扯,出呜呜的风声。怪物脚下的苔藓被撕碎,它的身体开始朝漩涡中心滑去。
“就是现在!”陶乐大喊。
秦无月纵身跃起,不是冲向怪物,而是冲向漩涡正上方。他在空中调整姿势,头下脚上,双手握住断云短剑,将全身重量和冲刺的动能,全部灌注到这一刺中——
剑尖对准的,是怪物暴露在外的、那颗搏动的肉质核心。
时间仿佛变慢了。
秦无月的身影如流星坠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