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那双眼睛正专注地盯着灶台上的一口破铁锅。锅里煮着某种浓稠的、暗褐色的液体,液体中翻滚着几块看不清原材料的肉块和根茎类植物。气味……一言难尽,像是炖了三天的袜子混合了腐烂的蘑菇,还有一丝诡异的香料味。
而灶台旁,散落着几具畸变兽的尸体。从残留的特征看,正是陶乐之前遇到过的那种肌肉外露、口器狰狞的怪物。
“他在煮那些东西吃?”陶乐压低声音,胃里一阵翻腾。
云崖子却死死盯着那口锅,眼神越来越凝重:“不对……你看锅里。”
陶乐凝神细看。锅中的暗褐色液体在沸腾时,表面偶尔会泛起一圈极其微弱的、淡金色的光晕。那些光晕与整片区域的暗红色戾气格格不入,反而带着一丝……洁净感?
就在这时,蹲在灶台旁的怪人猛地抬起头,面具下的眼睛准确锁定两人藏身的岩壁缝隙。
“谁在那儿?!”声音嘶哑刺耳,像生锈的铁片摩擦,“偷看老子做饭?滚出来!不然把你们也扔锅里炖了!”
话音未落,怪人身形暴起!
他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前一秒还蹲在灶台旁,下一秒已化作一道灰影扑出三十米。那件破烂斗篷在疾驰中猎猎作响,竟出金属碰撞的声音——陶乐这才看清,斗篷上缝着的那些“金属片”,实际上都是各种兵器的残片,边缘磨得锋利,在血色天光下泛着寒光。
云崖子反应极快,一把将陶乐向后拉开。几乎同时,三片锋利的金属片钉在两人刚才藏身的岩壁上,入石三分,尾端还在嗡嗡震颤。
“好快的出手!”云崖子沉声道,同时右手在袖中一翻,一枚龟甲碎片已扣在掌心——正是之前那块碎裂后的残片,虽然威能大减,但勉强还能用。
怪人停在二十米外,歪着头打量两人,面具下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一个老得快散架的,一个……嗯?你小子身上有股怪味。”
他的鼻子抽动了几下,像猎犬般嗅着空气:“不是这里的味儿……新鲜,干净,还带着点……盒饭的油腥气?”
陶乐:“……”
这什么鼻子?!连送过外卖都能闻出来?!
“阁下何人?”云崖子上前一步,将陶乐护在身后,“为何在此……烹饪?”
“烹饪?”怪人出一阵尖锐的笑声,“老子是在‘净化’!这些鬼东西的肉里全是戾气,不处理就吃,早晚变成跟它们一样的疯子。但老子有秘方——”他得意地指了指那口锅,“看到没?金光!虽然弱了点,但能把戾气熬出来,剩下的就是纯肉!”
陶乐和云崖子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
这家伙……竟然在研究如何“净化”被污染的兽肉?而且看起来确实有微弱效果?
“所以你是故意留在这片污染区的?”云崖子问道,“为了这些……食材?”
“废话!外面那些‘净土’里的家伙,整天啃干粮啃草根,嘴里能淡出鸟来!”怪人唾了一口,忽然又眯起眼,“等等……你这老家伙,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
云崖子身体微微一僵。
怪人绕着两人慢慢踱步,目光在云崖子脸上来回扫视。突然,他猛地一拍大腿:“云崖子!观星学宫那个书呆子!三百年前‘万法论道’大会上,你跟人争论‘灵气本源’吵了三天三夜,最后被对方用一壶‘醉仙酿’放倒的那个!”
云崖子老脸一红,咳嗽两声:“陈年旧事,不必再提。敢问阁下是……”
“老子秦无月!”怪人一把扯下脸上的骨制面具,露出一张满是疤痕、但依稀能看出曾经俊朗的脸,“‘饕餮门’最后一代真传!当年大会,老子就坐在你隔壁桌,一个人吃光了十八道‘灵宴’,你还说老子是饭桶!”
陶乐看着眼前这个狂野的怪人,又看看身边仙风道骨(虽然现在很狼狈)的云崖子,忽然觉得这个崩坏的修真界……人际关系还挺复杂。
云崖子显然也想起来了,眼神变得复杂:“秦无月……传闻饕餮门在大灾变初期就全门战死,你……”
“死了,但没完全死。”秦无月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得吓人的牙齿,“老子当时在厨房研究新菜谱,地脉炸了,整个山门掉进裂缝。等爬出来,外面就变成这鸟样了。不过也好——”他指了指周围,“到处都是新食材,虽然处理起来麻烦点,但总比吃草强。”
陶乐忍不住插嘴:“所以你是……厨子?”
“厨子?!”秦无月眼睛一瞪,“老子是‘食修’!以天地为炉,以万灵为材,烹煮大道!算了,跟你这种小娃娃说不明白。”他又看向云崖子,“话说回来,你这老家伙怎么跑这儿来了?观星学宫不是在西北边吗?那边现在可是‘混沌教团’的老巢,你该不会是……”
“老朽确实刚从学宫遗址逃出。”云崖子坦然道,“秦道友,老朽有一事相问——你在这片区域,可曾见过‘青铜门’的踪迹?或是与之相关的遗物?”
秦无月脸上的嬉笑瞬间收敛。
他盯着云崖子看了足足五秒,才缓缓道:“你也在找那玩意儿?”
“‘也’?”云崖子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字眼。
秦无月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身走回灶台,用一根骨勺搅了搅锅里的肉汤。汤汁翻滚,淡金色的光晕又浮现了几次。
“这两年,有三拨人在这片赤水古河道附近转悠。”他背对着两人,声音低沉下来,“一拨是‘复兴会’的疯子,整天喊着要重建什么狗屁秩序;一拨是‘混沌教团’的杂种,到处挖坑找东西;还有一拨……身份不明,但实力强得吓人,来去如鬼魅。”
他转过身,眼神变得锐利如刀:“这三拨人,都在找青铜门。云崖子,你属于哪一拨?”
云崖子平静道:“老朽不属于任何势力,只想找到青铜门,确认一些事。”
“什么事?”
“确认……这世界还有没有救。”
秦无月沉默了。灶台上的火焰噼啪作响,锅里肉汤的诡异香气混合着河床的血腥味,形成一种令人眩晕的气味。
“往上游走,七十里,有个地方叫‘坠星城’。”秦无月终于开口,“那里是古战场,地脉破碎得厉害,空间都不稳定。但半年前,有人在那里见过一道‘青铜色’的光柱冲天而起,持续了三息时间。”
他顿了顿:“如果这附近真有青铜门的线索,那地方可能性最大。但别怪老子没提醒——坠星城现在是‘疯狗’的地盘。”
“疯狗?”陶乐下意识问。
“一群被戾气彻底侵蚀、但还没完全畸变的修士。”秦无月冷笑,“他们保有人类的智慧,但思维已经扭曲,像疯狗一样抱团,攻击一切闯入领地的活物。领头的那条‘狗王’,实力至少是金丹后期,而且……很会用人海战术。”
云崖子眉头紧皱:“金丹后期……以你我现在的状态,恐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