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骞低笑两声,嗓音有点哑,像被山风磨过似的,低沉又磁性。
“阿笙,”他忽然顿了顿,语气放得更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明天我没法跟你们进山——你和孙繁星俩人走一趟,行不行?”
他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推拒的郑重,说完还抬眼扫了下门口,目光沉静而警惕,确认门已关严,门缝里没有一丝光漏进来。
景荔爽快点头,指尖敲了敲桌面,声音干脆利落,带着一股子熟稔的踏实劲儿。
“你忙你的!我和繁星搭个伴儿,路线熟、路况熟、人也熟,没事儿!放心吧,掉不了坑,也迷不了路。”
他又和景荔随口聊了两句,问了问老爷子早餐吃了几口粥,有没有咳,药按时吃了没。
又说了句“山里雾大,湿气重,你外套拉链拉好,别贪凉”,语气平缓,却字字清晰,像把叮嘱揉进了晨光里,才把电话挂了。
挂前一秒,他顿了顿,呼吸微沉,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剩气音,却一字一顿,异常清晰。“我姐那档子事……我会给你个说法。”
电话一断,梁骞便一动不动地盯着那方已然熄灭的手机屏幕,足足了将近半分钟的呆。
屏幕逐渐暗下去,像一层薄薄的墨色玻璃,缓缓映出他自己的轮廓。
眉骨深陷而锋利,下颌线绷得极紧,仿佛刀削斧凿般冷硬。
瞳孔深处空荡荡的,既无波澜,也无光亮,只余一片沉沉的、令人窒息的灰暗。
他真没料到,景荔小时候被拐卖这件尘封多年、早已被所有人刻意掩埋的旧事,里头竟隐隐约约,藏着梁寒媛的影子。
资料第十七页上,静静夹着一张泛黄脆的旧照片复印件。
背景是上世纪九十年代末的城西客运站,砖红色矮墙斑驳脱落,顶棚铁皮锈迹蜿蜒。
穿蓝布裙的小女孩约莫六七岁,梳着两条细细的小辫,正怯生生地站在检票口左侧第三根水泥柱旁,小手紧紧攥着裙角。
她身旁站着一个戴宽檐草帽的女人,身形瘦高,微微侧身,面容虽略显模糊,但左耳垂上那颗芝麻大小的褐色小痣,却异常清晰,几乎要从纸面浮出来。
手机被他轻轻往旁边一放,屏幕朝下,出一声轻而钝的“嗒”声。
他重新低头,目光牢牢钉在摊开的牛皮纸档案袋上。
眼神沉得吓人,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连呼吸都压得极低、极缓,仿佛稍重一点,就会惊起什么不该醒的东西。
书房门“咔哒”一声被推开,声音不大,却突兀得令人心悸。
门轴转动时出轻微而持续的摩擦声,金属合页在死寂的空气里被无限放大,吱呀吱呀像一把钝刀,在神经上缓慢刮擦。
“阿琛,你是不是打算把我当空气,一辈子不见我?”
梁寒媛踩着十二厘米的细跟高跟鞋,风风火火直接闯进来。
鞋跟敲击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出短促、尖锐、极具压迫感的“叩!叩!叩!”
鞋跟撞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短促而急促,一下接一下,节奏越来越快,仿佛每一声都在丈量两人之间骤然拉紧又濒临断裂的信任距离。
梁骞缓缓抬眼,视线从资料上移开,落定在门口那个盛装而来、气场凌厉的女人脸上,嘴唇微启,只吐出一个字。
“姐。”
他垂在膝上的左手,几不可察地微微蜷了一下,指节瞬间绷紧、泛白,青筋隐隐浮起。
停顿约莫两秒,又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松开,仿佛卸下千斤重担,又似强行压住翻涌的惊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