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在城东‘梧桐苑’咖啡馆,跟大小姐碰过面。”
梁骞只是微微颔,眸色未动,声音低缓而清晰。“行,知道了。”
梁寒媛从小在梁家长大,吃穿用度全按长房嫡女的规格安排。
衣裳是定制苏绣,鞋履是意大利手工。
书包是限量款爱马仕,连她十岁生日时用的铅笔盒,都是镶银嵌玉的古董件。
一言一行都有人盯着,一举一动都有人记着。
她今天吃了几口青菜、跟哪位同学多说了两句话。
放学路上看了哪棵树呆,第二天晨会前,管家桌上已摊开三份不同角度的观察简报。
她身边全是眼睛。
保姆在厨房择菜时顺手记下她晚饭时皱眉的次数;梁机在后视镜里悄悄录下她低头玩手机的频率;管家每天清晨把她的晨练视频分类归档。
保镖则负责校准她每日步数误差不过五十步;甚至连她小时候养的那只玳瑁猫,都有专职兽医每月体检、营养师配餐、摄影师定期拍照,并附详细文字报告。
“毛色油亮,食欲稳定,昨夜打呼三次,疑似梦见小鱼干。”
十年前那会儿的事,时间久远,证人散的散、走的走、闭嘴的闭嘴——有人移民海外失联多年,有人突重病失语,有人签了终身保密协议,连指纹都按在封口文件上。
原始记录被层层归档、加密、转移,有的存于离岸服务器。
有的缩微成胶片藏于保险库深处,有的甚至被标注为“内部封存·最高权限·阅后即焚”。
连电子备份都设了七重防火墙。
想挖干净太难,如同在沙海掘井,水未见,手已磨破。
能扒拉出这些,已经算尽力了。
每一页纸背后,都是通宵核对的监控截图、反复比对的行车轨迹、暗访十六次才换来的一句含糊证言。
张大伟缓缓走到书房门口,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右手下意识地抬起来,轻轻扶住那扇深褐色的实木门框,身子微微前倾,却迟迟没有推门而入。
他停在原地,脚底下略显迟疑地磨蹭了一下。
左脚鞋尖在厚实柔软的墨蓝色地毯边缘来回蹭了两下,出细微而低沉的沙沙声,像是在酝酿一句分量不轻的话。
“明儿您不是要陪孙小姐和景小姐上山吗?
——山路蜿蜒,行程紧凑,怕是早起就得动身;而且,律师那边已经约好了上午十点准时登门。
材料都提前送过来了,估摸着您一整个上午都脱不开身。”
“嗯,你替我去吧,我不出门。”
梁骞端坐在宽大的皮质沙里,语调平缓得近乎疏离。
仿佛只是吩咐一声倒杯水那般寻常。
他左手自然搭在沙扶手上,修长的手指节微微绷紧,指腹压着深灰绒布,隐隐泛出几道克制而冷硬的苍白。
“明白!”
张大伟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腰背挺直。
肩线绷出一道干净利落的弧度;他当即转身就走,皮鞋踏在柚木地板上出清脆而有序的叩响。
脚步迅捷、稳当,没多问一句,也没回头一次。
张大伟一走,书房内瞬间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