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你给我下来!孙家的钱轮得到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
你是觉得咱们孙家断子绝孙、没人能撑场面了?非得找这么个丫头来管公梁?”
吼声震得窗棂嗡嗡作响,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了地板上。
景荔抬眼打量眼前这老头,目光沉静,不躲不避,眉峰微敛。
脑子却像一台高运转的精密仪器,飞快翻着刚看过的那些资料。
一页页、一行行、一个人名、一段履历、一笔账目,清晰如刻。
梁骞路上给她的那叠纸,她扫一眼就全装进了脑袋里。
过目不忘嘛,就是这么简单。
她上下瞄了孙大海两眼,视线从他油光水滑的头,到鼓胀的肚腩,再到锃亮却沾着灰点的皮鞋尖,眉头一皱,干脆利落地开口。
“哦,你就是孙大海啊?听说你在外面养了一堆孩子,怕以后分不到养老钱,急得团团转,这才跑来撒泼?”
语调平缓,却像把薄刃,精准削开了所有虚饰。
孙大海脸“唰”一下黑透,额角青筋暴起,拐杖“咚”地一声重重戳在地上,震得地板微颤,手指直直戳向景荔,指甲泛白,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你这个没爹妈教的野丫头,竟敢当面骂我!”
景荔眼皮一抬,眸光清冷如霜,唇线微抿,语气更淡了,却字字清晰、毫不拖泥带水。
“我哪句说岔了?二房八个娃,两个是正经户口本上的,剩下六个。
妈是谁、在哪生的,连你自个儿都记不全吧?这么多崽,有谁正经上过班?有谁考过证?有谁挣过一分钱?”
还真没有!
他那几个儿子,个个穿名牌、泡夜店、刷信用卡,领口敞着、头染得五颜六色,连简历都写不出三行字。
学历填“高中肄业”,特长写“喝酒很猛”,工作经历栏一片空白,只潦草涂了个“待业”。
就连他自己,也是吃老本长大的。啥都不会干,但啥都吃得下。
燕窝当粥喝,人参泡酒喝,按摩师一天换俩,药膳馆每月预付三年会费。
早年老太爷最宠他,逢年过节红包最大、年夜饭坐主位、连走路都有人搀着。
后来现这人光长肉不长脑子,账本看不懂、合同签错页、生意谈崩三次还笑嘻嘻,眼瞅着孙家要被他败光,才咬着牙、含着泪,把家业全交给了老大。
“你一个小辈,敢这么踩我?不要脸的东西,今天我非得好好教训教训你!”
孙大海气得面红耳赤,青筋暴起,浑身都在哆嗦,他猛地抡起那根乌沉沉的紫檀木拐杖,咬牙切齿地又要往前冲。
景荔却忽地一笑,眉眼舒展,唇角微扬,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从容。
她随手把刚才从孙繁星手里接过的那把明晃晃、泛着冷光的菜刀,“啪”一声干脆利落、毫不迟疑地塞回孙繁星汗津津的掌心里。
“繁星,听好了。
谁欺负咱,你就拿刀比划谁。
警察叔叔上回可清清楚楚讲过了,你盯人看不犯法,更不算寻衅滋事。
只要刀尖没真碰到皮肉,就不算持械伤人,放心砍,有姐给你兜着。”
孙繁星眼睛一亮,瞳孔里瞬间迸出灼灼亮光,像两点跃动的火苗。
她飞快地跟景荔对了个眼神。无需言语,只一眼,便心领神会,默契如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