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杀一击落空了。
因为此刻,苏野已经“不存在”于这具身体里。
她的意识被打散成了亿万份碎片,顺着地下的根系网络,通过刚才注入的鲜血,寄宿在了乐园的每一株杂草、每一块苔藓、每一片树叶之中。
这就是【万物草莽谱】的终极形态之一——去中心化存储。
想杀我?
除非你能在一瞬间拔光这个世界所有的绿色植物,否则我就是不死的。
天道意志显然没见过这种无赖的打法,那个黑色的豁口在空中僵硬地颤抖着,似乎在重新计算攻击逻辑。
“就是现在。”
苏野的声音不再是从口中出,而是从四面八方的草丛里、树梢上、风声中同时响起,重重叠叠,震耳欲聋。
一直如同雕塑般伫立在侧的夜阑,终于动了。
他抬起头,那双原本冷漠的眼睛此刻却燃烧着一种奇异的狂热。
他并没有挥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剑气,而是缓缓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对着虚空做了一个简单的“剪切”动作。
在他身后,那把早已破碎的本命灵剑的虚影重新凝聚。
但这回,它不再是一把剑。
在苏野那种离谱法则的长期浸染下,加上刚才地脉力量的重塑,夜阑那原本至高无上的杀伐剑意,竟然幻化成了一把巨大的、锈迹斑斑的园艺修剪剪。
“咔嚓。”
一声清脆的金属闭合声响彻天地。
夜阑剪的不是空气,而是那些缠绕在黑色豁口周围、试图维持旧有秩序的因果线。
这一剪子下去,就像是剪断了服务器的电源线。
原本还在疯狂挣扎、试图重启的天道程序,在失去了因果线的支撑后,彻底崩溃。
被堵在豁口处的虚无之火失去了控制约束,在无数蒲公英愿力的中和下,性质生了翻天覆地的逆转。
毁灭变成了新生。
原本灰白色的火焰在空中翻滚了几圈,突然化作了漫天的暴雨倾盆而下。
那不是普通的水。
每一滴雨水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亮绿色,粘稠得像是植物的汁液。
雨水落在刚才被抹除的空白区域,空间瞬间愈合;落在焦黑的土地上,嫩芽以恐怖的度破土而出,瞬间长成参天大树。
就连那个倒霉的仙使,被这雨水一淋,头顶那几根倔强的头竟然也开始疯狂生长,瞬间变成了拖把精。
苏野的身体微微颤动,散落在万物中的意识如潮水般回归。
她缓缓睁开眼,从地上爬起来,任由那粘稠的绿雨淋湿全身。
她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雨水,味道有点涩,带着股青草的香气。
成了。
她抬头看向天空。
那个黑色的豁口已经被彻底填平,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淡淡的、泛着绿光的半透明薄膜,像是一个巨大的温室大棚,将整个乐园笼罩其中。
虽然天空依旧湛蓝,云彩依旧飘荡,但苏野敏锐地感觉到,这方天地的底层代码变了。
那种时刻被监视、被压制的窒息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仿佛在和某个庞然大物讨价还价后的妥协感。
“看来,上面那位也并不是不懂变通嘛。”
苏野甩了甩湿漉漉的头,目光穿透云层,看向那虚无缥缈的九天之上。
雨虽然停了,但风还没止。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那是旧秩序崩塌后的尘埃,也是新规则建立前的混沌。
事情还没完,这只是第一轮交锋的休战信号。
她感觉到,在那层绿色的温室薄膜之外,一股更加庞大、更加原始,却不再带有明显敌意的力量正在缓缓凝聚,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等待谈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