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大笑了起来,胸膛震动。他就知道,这个答案,只有她能懂,也只有她能接受。
过了一会儿,或许是消耗确实不小,又或许是这房间里混合的气息让她有些不适应,上官玉娇睁开眼,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没什么情绪。她没再看郝大,也没看房间里的其他女人,只是撑起身,动作流畅地开始穿衣服。黑色的劲装重新包裹住那具充满力量与美感的身躯。
“我回去了。”她丢下这句话,没等郝大回应,身影就像来时一样,再次变得模糊、透明,最终完全消失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床边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冷香,证明她曾来过。
郝大知道,她是回山谷里那处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庭院“补觉”去了。那里更安静,也更适合她。
房间里又恢复了之前的状态。三个女人,三种不同的睡颜,或清纯,或妩媚,或清冷。郝大独自躺在偌大的床中央,像个坐拥后宫的帝王,又像个被繁华簇拥的孤岛。
他思绪继续飘。这次飘得更远,是关于“名声”和“人性”。名声是把双刃剑,能带来利益,也能招来是非。他现在这点“成就”和“风流韵事”,在小范围里或许被人津津乐道,但还远未到“声名鹊起、大红大紫”引来漫天苍蝇的程度。但他知道,如果他想,如果他愿意踏出那一步,走向那条更危险也更刺激的灰色财富之路,名声和是非都会像滚雪球一样到来。到那时,如何驾驭名声,如何在谣言的口水中“游泳”,就是一门必修课了。
还有人性。年轻时看人非黑即白,后来觉得人心叵测,尽是灰暗。再后来,看得多了,经历得多了,反倒有些模糊了。善与恶的界限在哪里?乐倩倩的天真是纯粹还是无知?水媚娇的妩媚是本性还是手段?孔婧的清醒是智慧还是疏离?上官玉娇的“非人”特质下,又隐藏着怎样的人性?他自己呢?游走于几个女人之间,算计着利益得失,琢磨着灰色地带,他算是好人还是坏人?或许,人性本就是一团混沌,是光影交织的迷雾,简单用“好坏”去界定,本身就是一种傲慢和愚蠢。
他正想得出神,甚至有点哲学家的忧郁时,手机在床头柜上“叮”地响了一声,屏幕随之亮起。
郝大懒洋洋地伸手拿过手机。是微信消息。信人:莲露。
这个时间点?郝大微微皱眉。莲露和其他几个女人不太一样,她更“独立”一些,很少在这种深夜主动信息,除非有“正事”。
他点开消息。
莲露的头像是一朵在暗夜里绽放的蓝莲花,幽静神秘。
信息只有一行字:
“老公,你的直觉没告诉你,今晚屋子里有点太‘热闹’了吗?”
郝大脸上的慵懒和漫不经心瞬间凝固。
血液似乎在这一刹那停止了流动,耳边嗡嗡作响,房间里三个女人均匀的呼吸声被无限放大,又骤然拉远,变得极不真实。他盯着那行字,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却像一道冰冷的闪电,劈开了他刚刚还沉浸在其中的、温暖、暧昧、一切尽在掌控的幻觉。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房间。
乐倩倩蜷缩着,睡得正沉,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满足的甜笑。
水媚娇侧卧着,呼吸悠长,墨绿色睡袍的肩带滑下一半,露出圆润的肩头。
贵妃榻上,孔婧背对着这边,薄毯下的身形一动不动。
一切如常。不,太如常了。
莲露怎么知道?她不可能在这里。她有自己的住处,很少不请自来。就算来了,以她的性格,也不会用这种方式“打招呼”。
是监控?他在自己这个“安乐窝”里确实装了最先进的隐蔽监控和报警系统,但权限只有他自己有。莲露……不可能。
是猜的?基于对他“习性”的了解?那这句“你的直觉没告诉你……”又是什么意思?嘲讽?警告?
还是说……他猛地看向身边沉睡的两个女人,又看向贵妃榻上的背影。她们知道彼此的存在,这在他刻意的安排和她们各自的“默契”下,一直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但这种平衡,脆弱得像一层肥皂泡。莲露这句话,是在暗示这种平衡即将被打破?还是说……她知道了更多?比如上官玉娇刚才的“来访”?那怎么可能?!
郝大感觉后背升起一股寒意。那寒意不是来自空调,而是从心底最深处渗出来的,顺着脊椎慢慢爬满全身。
他握着手机,指尖冰凉。屏幕上那行字像有了生命,在他眼前跳动,放大。
“老公,你的直觉没告诉你……”
他的直觉呢?那个他引以为傲、不断琢磨研究的“直觉防御本能”呢?今晚,在乐倩倩、水媚娇、孔婧、上官玉娇依次出现,在这个房间里上演着一幕幕荒唐又自得的戏码时,他的直觉在哪里?为什么没有一丝一毫的预警?
是它失效了?还是……它其实已经出了警告,只是被他刻意忽略了?被他沉浸在温柔乡和掌控欲中的自大脑袋忽略了?
那句“今晚屋子里有点太‘热闹’了”,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破了他用虚荣、自负和精密的算计吹起的气球。
热闹……是啊,真热闹。三个女人一台戏,他这里都快能唱连台本了。他以为自己是唯一的导演和观众,得意地欣赏着她们的“表演”,满足于她们之间那种心照不宣的“平衡”。
可现在,莲露这条信息,像突然从幕布后面伸出一只手,啪地一声,把场灯打亮了。刺眼的白光下,戏子还是那些戏子,戏台也还是那个戏台,可坐在台下的他,突然看不清了。他不知道那些看似投入的表演背后,藏着多少他不知道的台词和剧情。他不知道这看似平静的台下,还坐着多少像莲露这样,隐在暗处、默默观看的“观众”。
他自以为是的掌控,他精心维持的平衡,他游刃有余的周旋……在这一行冰冷的文字面前,突然显得那么可笑,那么漏洞百出。
郝大猛地从床上坐起,动作有些大,带起一阵风。身旁的水媚娇无意识地咕哝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乐倩倩只是咂咂嘴。孔婧的背影依然一动不动。
但他此刻看着她们安详(或许是伪装?)的睡颜,心底却再无半分旖旎和得意,只有一股越来越浓的、冰冷的疑惧。
莲露还知道什么?
这条信息,仅仅是个开始,还是一个……最后的通牒?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白。屏幕上,莲露的那条信息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只在暗处睁开的、冷静而嘲讽的眼睛。
屋子里,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和三个(或者更多?)女人或真或假的均匀呼吸声。